首頁 月滿昆侖

戰友

於幫民不敢相信這張傳票是真的,但確實是真的。傳票上法院的紅色印章十分刺眼,於幫民不信也得信。

於幫民被輪椅推進法庭前,愛人王秋果給他說,原告叫張鬆林,大鬆人,說你非法獨占了媽的遺產。

能容納50人的法庭旁聽席上,座無虛席,大多是同於幫民並肩打過仗的戰友,其中有十幾人或傷或殘,還立過戰功。民政局來了一男一女,他們是專門出庭作證的。

正在醫院接受腎透析的於幫民,臉色蠟黃,瘦得隻剩下幾根筋的脖子支撐著幹癟的腦袋,唯有在慈祥的目光中還能找到當年的英氣。

於幫民的出現,把戰友們瞬間帶回那場血與火的拚殺之中。於幫民就是在那場戰爭中受傷後摘除右腎的,而當時他不叫於幫民,叫林衝,外號“豹子頭”。他的班長於幫民是在林衝的哭喊聲中閉上眼睛的。班長犧牲前對林衝說:“你是孤兒,我要是光榮了,你替我給我媽做兒子。爸過世早,媽叫馬山梅,先天失明,耳朵很背,你隻要說出我的生辰八字,說出我爸和她的生辰八字,知道她喜歡吃肉,媽肯定相信你是她兒子。”

硝煙散去,二等功臣林衝報請民政部門批準,變成於幫民走進馬山梅的懷抱,把班長囑托的愛和孝全都給了雙目失明、雙耳失聰的老母親。

改革開放以後,於幫民發揮當過炊事員的長處,先在一家飯店打工,三年後另立門戶開了個幫民飯館。媳婦是城裏人,裏裏外外一把手。於幫民把母親接到城裏,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妻子知道於幫民不是馬山梅的親生兒子,對婆婆格外敬重孝順。婆婆85歲時無疾而終,於幫民夫婦依禮厚葬,街道鄰裏讚聲不斷。

辦妥母親後事,於幫民從銀行抵押貸款,把飯店辦成酒店,規模雖然不大,但聲譽鵲起,常常一床難求。可是天意難測,命運無常,就在事業揚帆遠航的時候,60歲的於幫民患了腎盂腎炎,因忙於工作耽誤治療。後來隻能在愛人陪護下,依靠透析維持獨腎的功能,酒店的事情全靠兒子夫妻倆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