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可以是最賤最下等的果腹之物,如舊社會寺廟等慈善機構或想積德求報的闊人所設的粥棚、粥廠的大鍋粗粥。
粥又可以是最精致、最上等的美食,如《紅樓夢》裏寫到寧國府裏死了秦可卿,她的婆婆尤氏偏在她死的時候“正犯了胃疼舊疾,躺在**”因而不能出來操辦喪事,於是她的公公賈珍便把堂弟媳婦王熙鳳從榮國府請到寧國府來主持喪政,那鳳姐兒不僅權到令行,對下人大施**威,還八麵玲瓏,在大嫂跟前賣好到底,她“因見尤氏犯病,賈珍又過於悲哀,不大進飲食,自己每日從那府中熬了各樣細粥,精致小菜,命人送來勸食”。
“各樣細粥”,可見不僅品種繁多,而且製作手續相當煩瑣;而佐粥的小菜,想必不僅是色色精細,一定還有哪種粥配食哪種小菜的講究。鳳姐兒送給賈珍尤氏的細粥小菜,其價值當不在宴請劉姥姥時所上的茄鯗之下,而且更是一種能將消退的食欲重新勾出的絕妙美食。
曹雪芹寫《紅樓夢》,有人說其實是不斷地寫吃飯,寫完上頓寫下頓,寫完大宴寫小宴,寫完正餐寫消夜,寫完主食寫零食,一直寫到“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其間確實顯示出他對中國飲食文化的知識達到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地步,而下筆時又幾乎無所不能描摹、無所不能發揮,令人欽佩,令人叫絕。
《紅樓夢》裏多次具體地寫到湯、粥,以至已故的紅學家俞平伯先生專門為此撰寫過“寶玉為什麽盡喝稀的?”(見《讀〈紅樓夢〉隨筆》),他舉第八回為例,那一回寫到賈寶玉到梨香院中探望薛寶釵,後來林黛玉也去了,賈寶玉在那裏先用了幾樣“細茶果”,又就著糟鵝掌鴨信喝了三杯酒,這之後,又痛喝了兩碗酸筍雞皮湯,最後吃了半碗碧粳粥,飯畢,竟又吃了釅釅沏上的茶,方才告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