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連沛楠的小時候,寡言而沉默,從來不會多說什麽。許符乙回憶起來,師父木劍評價他說,師弟是一個活在自己世界的求道者。他人看來,他並沒有在道的漫漫長路上前進一步。然而他的內心中,早已走道他人所不能想象的道之彼方。
很多時候,一個人說的話往往和內心所想截然相反。就像師弟連沛楠說的,木劍是一個不合格的師父,他一直對師父在幼年時的偏袒耿耿於懷。那日在監獄中的決戰中,他甚至將師父形容為食古不化的老雜毛。然而在他近乎咒罵般的話語之內,他真的沒有在乎過師父麽?
如果能回到過去,許符乙寧願在那日不去赴約。歸根結底,他的選擇和許符乙是一樣的,隻不過他用一種更為隱秘的手段而已。複仇之路上,如果說許符乙是憤怒的光芒,耀眼灼目——那麽師弟連沛楠更像是一道影子,用黑暗將自己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
她以為連沛楠什麽也沒有做,她以為連沛楠早就忘記了師父的慘死。
不知不覺中,他卻已經遠遠地將許符乙甩在身後。從真武門分崩離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開始籌劃,用一個個看似和複仇行為無關的行動,編製起一張無形的複仇之網。他將自己的尊嚴和尊嚴碾碎,像是一條隻求苟活的喪家之犬,搖尾乞憐地拜入到諸子百家的門派中。仇人們的話語,仇人們的行蹤,乃至連仇人們自己都忘記的繁碎瑣事,他都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搜集到了所有當年上山之人的信息,寫成一本厚厚的筆記。用自己的鮮血在筆記的封麵上寫上《木劍血債簿》,來提醒自己,終有一天,他要向這些人討回當年他們所虧欠的血債。
幾經輾轉之後,這本血債薄在許符乙的手上。就像是陳嫣非說的,我命由天不由我。許符乙知道,自己這條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它屬於所有的真武門徒。她背負著全門派的怨念與仇恨,將用餘生來追回連沛楠所未清的命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