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哀樂的嗩呐聲在禮堂中奏響時,龍半仙莫名其妙地想要放聲狂笑。
王續相的葬禮儀式很簡單,奠禮儀式的錢還是學生家長們東拚西湊出來的。不過簡單的儀式禮堂中,來的人卻不少。圍繞在敞開的棺木之外,人們清一色地身穿黑色西裝,自發地在右臂上別上白花。隨著哀樂如漲起的潮水般越演越烈,人們之中小聲的啜泣交疊成了另一種悠揚漫長的歌。在人們的身後,幾乎要將禮堂的背牆所鋪滿的花圈橫幅上,無一不是稱頌王續相作為老師時的種種美德。
也是因為這些花圈橫幅,初來到殯儀館時,龍半仙還一度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送別錯了故人。但是很快,當他隨著送別的隊伍來到棺木前,看到師兄那張滄桑的麵龐,才明白自己所送別的人是正確的。
搞錯的是師兄王續相的身份。
師兄啊師兄,想想你身前的那一番頂尖的墨家機關術造詣。年少時的我甚至還以你為榜樣目標,可是事到如今,你卻落得這番下場。你可是真是我的反麵榜樣啊。
他在內心嘲笑著,隨手放下了白色雛菊。爾後又向前幾步,跪在師兄那張碩大的黑白相片前,生生地磕了三個響頭。最後站起時,他膝蓋下的蒲團被硬擠出的眼淚染濕了一角。再次回到送別的人群中,內心卻是嘲弄和鄙夷的。
他想起了那日從真武山歸來,回到墨家道場時,師兄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地,整日整夜地長籲短歎,魂不守舍。又過了幾日,師兄似乎忍受不了負罪感,留下一封書信,便兀自離去,從此杳無音信。
書信的第一段,師兄說自己不配做驅魔人,殺死木劍是他這一生的汙點,他隻能用下半生來償還。看到這一段時,他笑出了聲,隨手便將信紙丟進火爐中付之一炬。爾後,他也下山了,不過並不是為了追查師兄的下落。那時的他早就不是墨家人了,他的匆忙離去隻是為了前往遙遠的國度,尋找新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