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那條寂靜無聲的街市突然又開始下起雨來,細密雨點似風卷起的沙塵般胡亂砸落在綠樹的茂密枝葉間,淅淅瀝瀝好不熱鬧。萬籬稍稍抬起腦袋,看見遠處街邊微寒雨幕中閃爍著的許多鮮紅小燈籠,數不清的、如豆點般的燭火正隔著紙糊麵紗無聲躍動著。
燈火倒映在地上流淌不息的水窪裏,像無數盞祈天燈正飄搖在無邊夜空中。
先前此處並沒有雨,萬籬也沒見到有誰推門點亮那些燈盞,但隻是眨眼間這個世界便又變化了模樣,仿佛先前街麵上那些人依舊在,隻不過僅僅是他一個人看不見而已。而事實上他也的確生出過這種猜想,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麽先前抽刀而行的他未被人直接抓起來。
也許隻是某種極為特殊的能力,想到這裏,萬籬似乎也愈發肯定了對方的身份。
他僅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會在這裏等著自己,如果說是在維護烏涼王族根本說不通,因為修士聖殿也好,極北王座也好,他們全都不怎麽關心帝留城之外的世界發生了什麽變化,更別提會動手參與城邦之間的爭鬥了。當然,先前那撐傘人也可能是來替巫蝶報仇的。
但得到了巫蝶大多數記憶的萬籬並不記得先前的麵孔,所以他愈發困惑起來。
烏涼城的街道很是陡峭,起先筆直的道路在靠近山腳的地方變得扭曲而狹窄,分成無數道向著四麵八方延展出去。而在萬籬的視野中,隻有一條路是沿著那愈發高聳的山勢向上的,他回過身,這才注意到自己其實已經站到了可以俯瞰半座城池的高處,山下的世界半藏在無邊薄霧下,水汽在他身側流轉著,帶著潮濕黏糊的氣息,咒術師頓了頓,繼續向上走。
向上的山道變得愈發陡峭危險,不少道路其實都是修築在崖壁上的老舊棧道。
萬籬在棧道上走著,不時轉頭觀看著那些攀附在崖壁上已然數百年時光的老樹,看著它們的根莖纏繞木製棧道深陷進峭壁的岩石裏,不少地方甚至形成了簡單的拱門形狀,濃鬱綠意渲染整座山道,像無數古人先輩靜立兩側伸手相迎般,不禁在心中微微讚歎造化的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