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籬再度於一片徹骨寒冷中踏入那側黑暗而混沌的世界,燃燒的枯草在他腳邊微微搖晃著,緊靠少年沾染血跡的黑色鐵靴,仿佛那裏便是它們與將要到來的戰爭間的最後屏障。
咒術師感知著那些陌生但強大得讓人不禁生出敬畏的力量,微微蹙眉,既然雷爵是神靈,他經曆過諸神戰爭,那麽此刻身邊這些家夥自然便是當初試圖製裁他的起源塔諸神,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否能夠借著這具神靈的軀體與他們對抗,但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戰。
因為這個世界在他的意識裏是真實的,他若屈服,怕是會永遠迷失在這裏。
如果是在數十分鍾之前他或許會覺得在這裏放下所有執念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曾感受過黑暗領那種蕭瑟苦寒的氣氛,聽聞那些影子的故事。雖然時時會想不起自己是誰,想要什麽,但也因此而沒有絲毫的戀想擔憂,相比於這些年的自己,似乎更加自由而無所羈絆。
可事到臨頭他還是察覺到了心間的恐懼,不害怕死亡,卻害怕鬆開手丟掉所有。
成百上千的神靈正在腳下這片染血的平原上等待著他,天空陰沉,至高月亮的光輝明滅不定,因而萬物都模糊地分辨不出輪廓,但少年可以看見那些人手中始終倔強閃耀的光輝。他第一次注意到,在殿前,在格緋的身後站著個老朽的身影,他正平靜地望著萬籬。
湛藍色的光輝在他的雙眼中湧動,好似其中正劇烈燃燒著無數星辰。
萬籬迎著老者的目光,感受其中那種無言的悲憫與殘暴瘋狂的征伐味道。在他數十年所見的世間,很少能有人能同時將這兩種情感融匯到同一刹那的神情中,但老人偏偏是做到了,現在的他麵容神聖到似能拂袖創生萬物,卻又同樣冷漠到願意瞬息將其抹滅幹淨。
於是,他無比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目標,盔甲輕響,少年握緊手中黑劍,踏步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