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蕭牆總算從天露堂裏出來。他的心情很複雜,因為這位路先生提了一個他壓根無法完成的條件。他很清楚現在自己的處境。以他徑山醫仙的名號,自然清楚蕭牆的斤兩,但他還是提出了這麽一個要求,想必是另有打算。
所以那個條件具體是什麽已不算重要,蕭牆真正在意的,是這位秣陵之主的真正用途。
夕陽西下,學府裏都是學子們放課歸去的聲響。蕭牆走在碎石路上,跟著人潮去往桑梓苑。他們穿著統一的墨藍長衫,都是上好的絲質衣服,那是蕭牆平生所未見的好料子。人群中格格不入的是他,一襲黑衣細布,倒是惹得不少人圍觀。畢竟路先生從不獨自召見學子,蕭牆這還未跨進大門的半個學子,能有幸見他。旁人隻會猜測這小子究竟有什麽本事。
當然更多的,是在議論揪下沈夫子胡須的他,下一刻該怎麽處置。
人群中有個不善言辭的公子哥,側目瞥了一眼蕭牆那思緒萬千的臉頰。當後者擦覺到目光時,他又拔出折扇擋住臉頰,清澈的眼睛裏也在思索著什麽。
等蕭牆拐進了院子,他站在那院門口遲疑片刻,本欲進去,這腳下的步子卻怎麽也邁不開。大抵是因為路上的學子太多,以至於他都沒有聽見身後出現的那位錦衣少年。
花滿溢見他杵著不動,便拍肩喊了句:“喂!”
嚇了少年一個激靈,待他轉過臉來時,白皙的皮膚伴著英俊的臉頰,兩葉劍眉見有顆朱黑色的小痣,不經意瞥去,倒像是一顆點綴在此的朱砂痣。
“喲,這可是個稀客。”花滿溢看見這張臉時著實有些震驚,他可沒想到能在秣陵學府碰到這許久未見的人。
那人微微一愣,隨即輕笑行了個禮,道:“見過滿溢哥。”
“阿笨你也來了?”
竹似愚微微一笑,眼睛就好似彎成一縷弧線的月亮,“是……是啊,竹家現在的處境不好,所以父親才讓我到秣陵,算是避避風頭。”說到這兒,他又撓了撓腦袋,微笑:“滿溢哥你知道我腦子不好使,在長安城呆著也隻會給本家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