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全集(全6冊)

張太嶽集序

[明]沈鯉

太嶽張公集若幹卷,即公之相業也。當時主上以衝齡踐祚,舉天下大政一一委公,公亦感上恩遇,直以身任之,思欲一切修明祖宗之法,而綜核名實,信賞必罰,嫌怨不避,毀譽利害不恤。中外用是懍懍,蓋無不奉法之吏,而朝廷亦無格焉而不行之法。十餘年間,海宇清宴,蠻夷賓服,不可謂非公之功也。誰是人情憚檢束而樂因循,積玩既久,一旦以法繩之,若見以為苛,而公持之益堅,爭之益力,以是遂與世齟齬。而又一二非常之事,有眾人未易測識者,其跡不無似愎、似少容、似專權、似純任霸術,以與金革變禮,終未盡合。上一時雖優容,實已不能無疑。比公既謝世,言者益譸張其詞,上眷寵始移,而公家之禍,於是不可解矣。至今觀場者,猶多煩言。顧其先法後情,先國事後身家,任勞任怨,以襄成萬曆十年太平之理,我明相業,指固未易多屈也。藉令後人循其已定之規模,而但稍濟以寬緩,亦自可以收拾人心,保回元氣。顧乃不深惟其終,而但畏多口,遂盡反其所為,以取悅一時,卒使紀綱陵遲,浸**以至今日,幾無法矣。世道人心,識者有隱憂焉。誰階之厲,豈非公之罪人哉!

公生平不屑為文人,然其製作,實亦非文人所能為。濡毫伸腕,悉經世大猷。自奏對代言,在天子左右、蘭台石室外。遭禍後,稿多散逸無存,即存,亦秘滅無傳者。殆今二十餘年,而厥嗣殿元君始搜求遺業,僅得什一於舊書記刻之。嗟乎!斯亦禁鼎一臠,嚐者可以知其味已。

餘往守翰林,公與新鄭,時同在政府。其初謀斷相資,豪傑自命,即丙、魏、房、杜,固未肯多讓也。無奈宵人從中構之,遂爾隙末,以致人言紛紛,而上之恩遇,亦因以不終焉。世遂兩詬之。其實兩公者,皆社稷重臣,未可輕訾也。近新鄭公論大明,業已蒙恩追恤。而海內亦漸多思公功,有形之章奏者,可見直道在人心不容泯,是非未有久而不定者。況皇上無私如天地,踣碑立碑,斷非有成心。昭雪表章,是在主持世教之君子,旦夕林莽之人,固不足為公重。要之,公功業在天壤間,亦非待人重者。特因殿元君遠來謁序,聊書此以歸之。時萬曆壬子歲重九日。賜同進士出身、柱國、光祿大夫、少保、兼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知製詔、同知經筵、前翰林院庶吉士,門生沈鯉頓首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