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姓名從未被人聽聞,隻是伴隨著倏忽的生命,出現,存在,消失,以至湮滅。有些名字,即便以聲音的形式、以文字的形式被人聽見或看見,如果不熟悉名下那個生命的生平與事功,隻會從意識的表層一滑而過,不留下任何印象。
幾個熱心文化的朋友提起曾默躬這個名字時,我也未有任何警覺。朋友們說,曾默躬是一個在生前身後都未能引起足夠重視的書、畫、印、醫四者都有高深造詣的老成都人,這些年,他們努力搜求其散佚的作品,持續不怠,終有大成,建成曾默躬藝術館一座。
進入館中,一件件曆經時代巨變而得以幸存的藝術品,都是這位藝術家豐富成就的一個側麵。一方秦漢味十足的印,石質低調而溫潤,是那個人的性格。石上印文的刀刀刻劃,明晰處的銳利,模糊處的隱忍,分明是一個中國文人的精神寫照。在他摹寫蜀中奇山秀水的長卷前流連,耳邊不期然響起李白的詩句:“為我一揮手,如聽萬壑鬆。”默躬先生在 《鳥聲喚夢圖》題畫文中說:“古人是此心,今人亦是此心”。在畫家,說的是畫法源流。我讀他畫時,感受的是審美精神的熏染。默躬先生畫回龍觀、畫彭灌諸山、畫華陽羅漢泉、畫遂寧和峨眉道中景、畫雅安山色、畫嘉陵江,存影造型,以物寄心,影是情感投射,形是經心再造,用畫家自己的話更為準確:“未下筆時,古人齊集眼簾;既下筆時,境物全由心造……心亦物也,而特具靈機焉……心靈不慰,唯物者死物耳。”在這些畫作前移步換景,我內心喚起的情緒還是被李白詩說盡了:“客心洗流水,餘響入霜鍾。”
再看默躬先生所作佛教題材的觀音、達摩造像,並工寫 《心經》全文,也是有 “心”在。在他,既是取法天地的 “詩心”,更是係於天下眾生的 “仁心”。他在觀音像上方工寫 《心經》後,又寫造此菩薩像的緣由:“乙醜十四年 (1925年)又四月初旬,天久不雨,虔誠禱告,誓願畫佛百區,解除吾蜀苦厄,至下旬天天連日大雨,乃願終身畫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