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在智利
2017年6月12日早晨,成都飛舊金山航班。
飛機爬升時,朝陽正破雲而出。我打開王央樂翻譯、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巴勃羅·聶魯達的《詩歌總集》,心緒似乎已飛到了安第斯山中,在那些印加廢墟層層疊疊的石頭上了,甚至聞到了某種味道。那應該是一場雨後石上的青苔味道、森林的味道。
飛機飛得平穩了。窗外正是明亮的天空。窗玻璃自動變暗,造成一種夜色深沉的效果。機艙裏的燈亮起來,這是早晨,乘務員遞上的卻是晚餐菜單。餐前紅酒和生片火腿,主菜牛排。餐後還有紅酒,還有奶酪佐酒。乘務員又來問明早的早餐,是西式的燕麥片還是中式的大米粥。我們逆著地球自轉飛行。
在機艙中過一個模擬的夜晚。在美國西海岸再迎接一次本月12日的早晨。既如此,我就將它變成一個閱讀的夜晚,與聶魯達的詩共度這個夜晚。《詩歌總集》不是聶魯達全部的詩,而隻是他一部詩集的名字。這部詩集結集於1949年,那是詩人處於逃亡狀態中的一年。
他在這本書的結尾這樣寫道:
這本書就在這裏結束,在這裏/我留下我的《詩歌總集》,它是在/迫害中寫成,在我祖國/地下的羽翼保護下唱出。/今天是一九四九年二月五日,/在智利,在戈杜馬·德·契納,/在我年齡將滿四十五歲的/前幾個月。(《我是》)
一本書,應該從頭讀來。但我在二十多歲時常讀這本書。知道結尾處有這樣的句子,打開書,便忍不住翻到結尾先看一下。這也是這本長達七百多頁的詩集中最平實樸素的幾個句子。拉美作家的這一代人,大部分時候,小說家都是喧鬧的,不憚繁複與鋪排的,比如阿斯圖裏亞斯、馬爾克斯。更何況聶魯達是個詩人。他這本詩集敘寫的都是拉丁美洲重要的史實和真實的地理與人物,但卻並不因此使得修辭變得拘束起來。也沒有因為受到迫害,而在逃亡過程中變得抑鬱與悲觀,他還是自由而達觀地歌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