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戲的結構可以從兩個方麵來分析:縱的分析和橫的分析。從縱的方麵來分析,就是一部戲有幾條情節線;從橫的方麵來分析,就是一部戲有多少發展階段,每個階段分成幾幕幾場。
我們先從縱的方麵來分析。一部戲裏有時隻有一條線索,有時有一條主線一條副線,有時有一條主線兩三條副線。中國戲曲劇本一般線索較少,往往隻有一條線索貫串到底。如滬劇《庵堂相會》,是金秀英和陳宰廷為了爭取婚姻自由而與金學文鬥爭到底一個情節。又如越劇《梁山伯與祝英台》,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從同窗好友、十八相送到樓台訣別、逼嫁跳墳,一線到底。又如揚劇《秋江曲》,是潘必正和陳妙常的戀愛經過,從舟遇、琴挑、探病、偷詩一直到逼侄、追舟,一根情節線發展到底。這樣的簡單結構在古典戲曲劇本裏占絕大多數,尤其是折子戲,幾乎全是單線的。其次,一條主線一條副線的也不少:如京劇《將相和》,藺相如和廉頗從不睦到和好是主線;藺相如和秦王的鬥爭是副線。又如京劇《黑旋風李逵》,從李逵對宋江的誤會、大鬧忠義堂到負荊請罪是主線;從曹登龍強搶滿堂嬌到李逵殺死曹登龍救出滿堂嬌是副線。再其次,一條主線,二或二條以上副線的也有。如京劇《四進士》,宋士傑為素貞平反冤獄是主線;四進士相約不貪贓舞弊到田倫認罪是副線;素貞和楊春的糾葛是另一條副線。又如川劇《喬老爺奇遇》,喬溪和惡霸藍木斯的鬥爭是主線;喬溪和藍心會小姐的巧合姻緣是副線;藍木斯強搶黃麗娟是另一副線。
話劇在結構上一般都比戲曲複雜,線索多而曲折。例如《烈火紅心》裏有一主線,一副線:主線是許國清和其他複員軍人創辦耐火材料廠,同思想上技術上的種種困難作鬥爭,而最後取得勝利;副線是許國清和楊明才的婚姻問題,許國清和趙彩雲的關係成為推動劇情向前發展的力量,而楊明才和許國珍的婚姻問題成為劇情發展的阻力。又如田漢的《麗人行》,有一條主線,三條副線:主線是上海淪陷期間的革命地下工作者與敵偽統治的艱苦鬥爭;一條副線是章玉良和梁若英的若即若離的夫妻關係;一條是工人餘達生、劉金妹與流氓的鬥爭;一條是王仲原、梁若英與俞芳子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在獨幕劇裏也往往有兩三條線組成的,例如《婦女代表》一劇,其主線是張桂容和丈夫王江與婆婆王老太太之間的矛盾衝突;其副線有兩條:一條是張桂容與牛大嬸之間的衝突與和解;一條是張桂容與翠蘭(代表農村中的進步力量)的關係。線與線之間是相互牽連,相互影響,相互製約,相互糾纏在一起,成為不可分割的整體,造成戲劇衝突的複雜化、深刻化和多樣化,造成戲劇情節的豐富多彩。《婦女代表》的三條線,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張桂容如果沒有翠蘭所代表的互助組、學習小組和農村群眾的支持,不可能那麽堅強、理直氣壯。在情節發展上,張桂容和丈夫與婆婆的衝突,在前半部因牛大嬸的挑撥而加劇,但到後來又由牛大嬸的轉變而緩和下來。線與線之間決不可以各自發展,互不相關,它們既不是硬湊在一起,也不是糅和在一起,而是有機整體的各個部分,牽一發而動全身,抽一筋而全身癱瘓。所以在一部戲裏有時看來線索複雜,頭緒紛繁,但隻要結構得好,自然主次分明,脈絡清楚;線索雖多,實則是一個頭緒;枝葉雖繁,終究是一本之木,複雜中有簡單,紛亂中有條理,這樣才能反映出錯綜變化豐富多彩的生活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