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的搜集本就具有強烈的政治目的,是上層統治者為了了解民風而進行的詩歌采集。雖然儒家的“美刺說”常常被詬病,但《詩經》反映現實、關注現實、幹預政治的創作態度則是為後人所讚賞和繼承的。《詩經》的這種特質被概括為風雅精神。風雅對後世詩人的創作影響非常大,很多詩人都以體現風雅精神為最高創作目標,許多評論家則將是否具有風雅精神作為評價作品好壞的重要標準。
“感於哀樂,緣事而發”的漢樂府民歌,是對風雅精神的直接繼承。漢代設立樂府機構,其目的是為恢複上古時代的采詩製度,從詩歌中發現民間疾苦。《漢書·藝文誌》在敘述西漢樂府詩歌時寫道:“自孝武立樂府而采歌謠,於是有代、趙之謳,秦、楚之風。皆感於哀樂,緣事而發。”“感於哀樂,緣事而發”指的是詩人從自身感受出發,從現實出發,表現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遭遇和喜怒哀樂等各種情感,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兩漢的樂府詩跟《詩經》有一個非常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創作者來自社會的各個階層,其內容涉及社會生活各個階層的方方麵麵。有的抨擊統治階級的殘暴和驕奢**逸,如《相逢行》寫盡了豪門貴族種種奢華的生活場麵,而這一切都建立在對勞動人民的壓榨和剝削的基礎上。有的揭露戰爭和徭役的殘酷,表現了人們對美好和平生活的向往,如《戰城南》開篇一句“戰城南,死郭北”將戰爭的殘酷表現得淋漓盡致。有的批判了世態炎涼、人心不古的社會風氣,如《孤兒行》通過孤兒悲涼的自述,展現了其所受的非人待遇,揭露了人情的冷漠和當時社會道德的淪喪。有的表現了男女之間真摯的情感,如《上邪》通過誓言的方式表現了男女之間忠貞不渝的愛情理想,其中的“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的愛情誓言,不知為多少人所向往。有的發出懷才不遇、生命無常、禍福難測的感歎,如《薤露》:“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人在死神麵前連露水都不如,生命是何其脆弱。《蒿裏》:“蒿裏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不管賢愚貴賤,所有人在死神麵前都是平等的。總的來說,漢樂府民歌雖然以人們的日常生活為主,但反映的則是社會上普遍存在的問題,表現了人們對現實的關注,帶有某種程度的普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