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治當晚去參加了一個“例會”,是青年會組織的活動。以前的年輕人中流行著一種約定俗成的寄宿製度,叫作“寢屋”,後來改為“青年會”。其實從古至今,小青年們不願在自己家中睡覺,卻喜歡擠在一塊兒,哪怕是在海邊的那些破爛小屋中。在這裏,他們可以自由地議論,話題涉及教育、衛生、海上援救,還有男青年一貫崇尚的獅子舞和盂蘭盆舞等。反正青年們隻要來到這裏,就感覺整個人都鮮活了,生活的內容被一一打開,他們感覺自己變得愉悅,並且富有擔當起來。
海風呼嘯著,遮雨的套窗被吹得稀裏嘩啦,煤油燈畢畢剝剝地燃燒,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夜幕下,大海似乎一下子臨近,潮水翻滾著,轟轟作響,而與此對應的,是影影綽綽的燈火下的那些笑臉,潮水正以自己的方式宣泄著大自然的情感和它蘊含的無限能量。
新治進門的時候,看見一個青年趴在地上,正讓朋友幫他理發,使用的工具是一把生鏽的老式推子。新治微笑著,算是向大家打了招呼,他把雙手環起來,抱住了膝蓋,這是他平時聽別人講話的一貫姿勢。
青年們嘻嘻哈哈的,有的正在吹牛,說自己捕撈的收獲如何突出,旁邊就有人笑著去拆穿他,笑聲、嗔罵聲響成一片。喜歡閱讀的青年人,不遺餘力地翻著小屋裏的過期雜誌。有的也在津津有味地看著漫畫書,一雙因勞作而骨節分明的大手,按在書頁上有些不太相稱,有時並未看懂漫畫的含義,琢磨兩三分鍾後,才茅塞頓開似的開懷大笑起來。
新治沒想到在這裏竟然有人提起那位姑娘。一個牙齒東倒西歪的青年大笑一聲後,開口說道:
“至於這初江啊……”
由於人聲過於喧嚷,新治隻聽見了這句,無論他怎麽認真聽,後麵的內容都被笑聲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