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賈環**賭,欠下總轄六宮的都太監夏太監三萬八千兩的賭債。衣飾抵過了一千六百,還有三萬六千四百兩寫了親筆借票為據。賈蘭大喜的日子,夏太監領了許多無賴光棍來討債,大吵大鬧。元春已經不在,榮府沒了靠山,哪裏和他鬧得清。賈璉久不管二房的事,立著不做聲。蘭哥兒隻得賠著笑臉,深深作揖,央求再三,夏太監才許了十日內一並清交,就同眾光棍回去了。
賈政氣得渾身發戰,氣也掇不過來,把賈環打得滿臉的血,亂哭亂跳。賈環的媳婦是史侯遠族的侄孫女兒,上年臘月完了姻,相貌雖平常,情性卻潑悍。聽說打他丈夫,便拍台凳嗥天大哭起來,在中堂撒潑。打也打了,鬧也鬧了,債還得還。王夫人便問賈政道:“這宗賭債到底怎麽開發?不要再受這些小人的氣,不犯著!”賈政道:“說不得,隻有廢產了,還有什麽別法?咱們祖遺田地本不很多,東西兩府各置得一萬畝田。我在元春麵上花得大了,又造這座花園,又且別人做官有錢賺的,我做官是賠錢的,陸續賣去了六千畝,隻剩著四千畝。每年租息算來已是不夠動用,如今隻得再去掉兩千畝了。”賈蘭恰好在旁,便道:“這田值得多少一畝。”賈政道:“原價二十兩一畝。”賈蘭道:“賣也費氣,不如抵給他罷。”賈政道:“使得。你明兒叫了夏太監來,我檢出一千八百畝的田契抵給他。我也不犯見這太監了。還有零數四百兩,他肯讓,讓了;不肯讓,向太太這裏檢些衣飾抵清了罷。”蘭哥兒應道:“是。我明兒就辦。”王夫人歎口氣道:“四千畝租息還不夠使,如今剩了二千二百畝的租息,怎麽度日子?”賈蘭道:“太太現今身子不好,不要再想著這些懊惱的事。難道這些一畝田也沒有的人家不吃飯了?且寬心混過去再處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