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榮府自賈政去世之後,已將二年,王夫人悲傷成病,終日在床。內裏家事係李宮裁一人管理,外間事務仍托賈璉。其舊時之豔姬美婢一個也無,大觀園久已荒廢。賈環、賈蘭在京外從師課讀。寶釵所生之子慧哥兒,朝夕在王夫人房中解愁釋悶而已。
如今且不言賈府的風流佳話,單講那侍兒中花氏襲人,自寶玉去後,王夫人放他出府自行擇配,隨就嫁了蔣玉函。誰知紅顏薄命,做親未及一年,蔣玉函身故,又無公婆兒女,孤身無靠。他哥哥、嫂子要將他轉嫁,知道蔣玉函丟下有數千兩銀子,襲人衣服首飾連自家私房也有千兩。他哥哥花自芳想:他年輕輕的,哪裏守得住?因此並不向襲人說明,竟與一個拉皮條作牽頭的陳二麻子商量說,他妹子要前走一步,隻要找個合式對頭,他有三千兩現銀帶去,還有衣服首飾也值得一二千金。陳二麻子聽說,十分動火,說道:“有個主兒曾托過我好幾磨兒,要娶個人。這人姓龔,原有議敘候選,現在就要分發試用的。老爺年紀約在四十左右,也是南方人,做人和氣。他的親戚也有做京官的,也有做外官的。這門親事倒還不錯。”花自芳道:“既有如此對頭,也就很好,我也不說別的,隻要五百銀財禮。辦成後,謝銀三十兩。他那邊謝你多少,我全不管。”陳二麻子道:“謝不謝咱們再說,且約定日子,叫他們對麵相看。兩邊都願意,咱們再說那一層的話。”花自芳道:“這就難了,我家妹子從來不見外人,況且又是他的親事,更不用說躲的沒有影兒,還肯當麵相看嗎!這事斷不能行。”陳二麻子笑道:“這話隻好你自己說。且不用說別的,就比著是你,也要瞧瞧人合式不合式;沒有說人也不用瞧,憑著咱們說就辦得成的。”花自芳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有個主意,你想想使得使不得?你若說這個主意不好,那就不用辦了。”陳二麻子道:“你說我聽聽瞧。”花自芳道:“後日是我母親三周年,我妹子請大悲院的南僧來家念經,他一早回來。你同那位老爺隻說來與我母親做周年,說不得叫他破費幾個錢,備份兒禮來,咱們留他吃齋,多坐會子。我妹子出進拜佛跪香,又不避人,兩邊都可瞧見。你說這個主意可好?”陳二麻子點頭道:“這主意倒很好,我去約那位老爺後日來罷。”說畢,彼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