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紅樓續夢

二 魚水之樂

話說寶玉才回過來的人,陡然滿麵紅光,精神倍長,硬朗如初,起來拜謝大士,舉家無不詫異。寶玉又嚷著肚餓,先喝了一碗現成的燕窩粥,又催飯一連吃了三碗。麝月笑他像母蝗蟲,他竟鼓著腮幫子學劉姥姥,引得寶釵合丫頭們笑得滿口噴飯,搖頭擺手。飯畢茶後,寶玉一團高興,裏外請了安,即便回來。其意原是一心注定黛玉生連死結,念念不忘,今得回生,仍與黛玉踐盟,生平之願已足,又經娶了寶釵,可謂隴蜀兼得,欣喜非常。且其意中,黛玉、晴雯之外,再算寶釵,已得成婚,正偕伉儷。前幾夕因病重,與寶釵隔房安宿,今病已愈,當效於飛。吃飯已同笑謔,晚間進房,便對寶釵道:“姊姊,今夜你合我一塊兒睡罷。”寶釵道:“我還在裏間歇,叫襲人姑娘伺候你。”說完,即往裏間去了。寶玉一團熱興,如澆了冷水一般,隻得長歎一聲,高吟道:

辜負良宵春漏永,合歡人睡獨眠床。

無精打采,隻得叫襲人服侍睡下。寶釵之意,因寶玉新愈,須當養息;即與同眠,恐不合賈母、王夫人之意。隻顧自己沽名,慪了寶玉。轉念一想,又反後悔:成婚既已多時,寶玉現愈,共枕同衾乃是正理,不該拒絕,致使他長歎謳吟,這兩句中大有怨意。因此輾轉反側,不能安臥。寶玉回生後精神充銳,想與寶釵燕好,不意寶釵見拒,當此婚期,春心難按,遂拉襲人同眠鴛枕,並赴陽台。兩人戀深亢久,舊譜新翻,樂莫名狀。襲人原是寶玉的開山祖師,今又做了寶釵的替身行者。第二夜,襲人若調停幾句,請寶釵出來合寶玉同睡,也就圓全了事。因為襲人心裏懷了個私意,他同寶玉久幹新潤,魚水一宵,未暢所欲,故再聯歡一夕,亦是兒女私心必然之勢,竟不來調停,伺候寶釵進了裏間睡下,即出來收拾安寢,與寶玉盡其浹洽。寶釵獨臥裏間,前後思量,更難成寐!到第三夜,寶釵刻意籠絡寶玉,寶玉情不自禁,將前夕的芥蒂丟往海外去了,拉了寶釵的手,站起來替他寬衣。寶釵欲推卻。不拉則已,一經拉著這膩潤如脂、柔軟如綿的膀臂,記起從前羞籠紅麝串的舊事:“不料於今這膀子竟為我摩弄著了,不但如此,而且這個仿佛甘後的白玉身軀,還得與我粘膚貼體。”想到此際,喜溢心胸。兩偕佳會,寶玉委宛溫存,寶釵綢繆眷戀。寶玉此時之樂,較之襲人作伴,不啻天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