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世子北上。
錢惟濬是錢王的先導,故而提前半個月出發。從杭州到開封有水路相通,船隊會先走江南運河,經蘇州、常州,在潤州過江,在揚州休整後,再沿邗溝上楚州,在淮水逆流而上,於泗州進入通濟渠,直抵歸德軍治地宋州。在宋州與大宋方麵派來迎接的人會合後,安排好一應接待和護衛事宜,等待錢王到來。
世子船隊有船二十餘條,首尾相連、旌旗林立。事關邦交,運河上所有不相幹的船隻都被勒令不得出航,乖乖停在岸邊等待世子船隊過去。錢惟濬站在第一條船的船頭。這並不合規矩,可他依舊堅持。現在他還是吳越世子,還能任性一把,待過了常州,他就隻能老老實實的跟在北使派來陪同的吏員的船隻後,當個聽話的臣子。他沒有帶上妻兒。家裏的一切他都已安頓好,刀山火海,吾自往之。
“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回來。”錢惟濬滿心惆悵,此一去,他這個無法無天的吳越世子就當到頭了,從今往後要看趙光義的臉色,夾著尾巴做人。看看船邊的白浪,錢惟濬突然生出生無可戀之感來,抬腳往船邊挪了一步。跳下去,或能一了百了。可就在此時,他忽然想起以前胡不歸跟他講過的一個段子來,說有個人做買賣賠了想要投江,在江邊等了很久家裏人都沒找過來勸他,心灰意冷,縱身一跳。第二天,家裏人看他沒回來,剛要去找,他自己回來了,掌心還掛了隻碩大的老王八。為啥沒死呢?冬天錢塘江水淺,又不結冰,水沒了,河**全是泥巴,人跳下去直接埋裏頭了,想死都難。那人跳下去砸進泥巴裏沒死,還驚醒一隻冬眠的老王八。老王八咬住他手掌心的厚皮不鬆口,被他拎回家。那人死過一回,再看老王八,大徹大悟,好死不如賴活著,就開始養王八,還搗鼓出個“本塘甲魚”的名號來,從此發家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