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金陵城南郊。
蹄聲自東向西,刺破雨絲,踏碎了祖堂山的寧靜。祖堂山南麓是一處規模宏大的陵園,江南國的兩位國君,烈祖李昪、中主李璟及其後妃子女便安葬於此。因是帝王陵寢,風水獨好,數十年間藏於左近的江南國王公大臣不計其數。然而此刻,從山東麓到南麓,方圓幾十裏有如群盜過境,殘垣斷瓦,一片破敗景致,所過之處,觸目驚心。
李瓏月騎在馬上,此行按理她應該先去拜祭父親文獻太子的墓地。當年李弘冀因害死李景遂一事為中主李璟猜忌,死後草草下葬,根本沒資格葬入帝陵區,後來還是李煜即位後追封他為文獻太子。李煜本想將他遷入帝陵,被李瓏月勸阻。李瓏月說以父親的性子,去了帝陵也是父子失和,不如不見。李煜這才作罷。也正因為如此,當年吳越進犯,毀去祖堂山帝陵,反倒是李弘冀這個跟吳越仇怨最深、曾坑殺數千吳越戰俘之人的墓躲過一劫。
見李瓏月快馬一鞭向前奔去,王仁輔在後頭大叫:“閣主,當先去文獻太子墓上!”
李瓏月哪裏聽得到他的喊話,此刻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去帝陵看一眼,看看昭惠後的陵寢是否完好。眼看她一馬當先沒有折回去的意思,王仁輔又氣又急,氣的是李瓏月身為郡主和晚輩,居然忘記孝道禮節,自己親爹不去看,反要先跑去帝陵,急的是她如此意氣用事,又如何能擔起迫在眉睫的大事!
可李瓏月就是跑了,一口氣奔到祖堂山南最大的一座陵園前,眼中似要冒出火來。但見神道前的牌坊已被推倒,隻剩幾根半截石柱,神道兩側的石人石馬東倒西歪的不成隊列;原本種滿鬆柏的小山坡被火燒過,青鬆翠柏在春雨中頑強的抽出新枝。李瓏月翻身下馬,隨她而來的六星官和神箭八騎亦是感同身受,怒容滿麵,就連一路上趴在背簍裏呼呼大睡的大橘也探出腦袋來遠近看看,很是不滿的“喵嗚”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