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禦道直通南北,既是開封與浚儀兩個赤縣的分界線,也是城中最為繁忙的交通要道。時值酉初,太陽西斜,正是各部司衙門落值之際,一輛接一輛馬車從北邊宮城外的官署區出來,隆隆駛上禦道。每到此時,商販行人就會主動讓出道來,誰也不想衝撞了官駕,給自己找麻煩。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來不及避讓的行人擠在宣德門到州橋這一段街麵上來不及疏散。官員的車夫們也不好故意去撞他們,隻好放慢車速,一邊嗬呼前頭的讓路,一邊控製馬車不能叫自家主人給顛簸著了。車速一慢,整條禦道便堵了起來,前頭的慢吞吞不走,後頭的也沒法超過去。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被裹在滾滾車流中。車中坐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正一人一邊扒在半開的車窗前往外張望。
“怎麽樣,車多吧?”右側的長臉少年操著正在變聲的嗓音道。但見他濃眉大眼,頭頂結角,身著箭袖,足底一雙高靴,腰間還掛了把短刀,稚氣中透出幾分英武來。
“嗯,真多。”對麵的圓臉男孩也就八九歲光景,眉宇間一團和氣,兩隻軟腳在大腦袋後頭一晃一晃,身上穿了件湖藍色的緞麵寬袍,顯出幾分貴氣來。
“出來也不換件利索衣裳,像你這般團團麵兒圓滾滾的,最是惹人眼熱。”長臉少年故作老成,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有大哥在,哪個敢胡來。”圓臉男孩笑眯眯的獻上一記馬屁,“為何要選在這個時候出來,這慢吞吞的真不知要走到幾時去。還不如天黑再走。”
“天黑才走不掉。”長臉少年道,“此時出來,正趕上朝臣下值,滿街都是馬車,慢歸慢,混在當中半點不起眼,隻消過了這一段,那便是天高海闊任我遊,想去哪就去哪。你是不知,天黑城門落下後,開封城裏才真正熱鬧起來。東城有個鬼市子,白天冷冷清清,一到入夜,好東西變戲法兒似地擺滿一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