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孝恭咬著牙讓手下殺到第十二人的時候，擦身而過的馬隊停了下來；同時又有兩個騎兵從東南方向飛奔而來，向李瓏月的副手天權星官稟報一番後加入騎兵隊列中。這時第十三個婦人已被拖出人群，嗚咽著推到了岔路口，那邊搭載李煜夫婦和趙德昌的馬車門突然開了。大宋隴西郡公李煜鑽出車廂，朝高舉長刀、正要行刑的軍士喊道：“住手！”
他這一聲喊，讓溫孝恭如釋重負，終於不用再殺人了。他是禦史，他不怕以刀筆彈劾，不怕以證據構陷，但是這種不經審問當街殺人、殺的還是婦人的舉動，還是讓他這個飽讀聖賢書之人備受煎熬。特別是人頭被砍下、鮮血噴濺的一刻，他隻覺自己就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賬，竟然連婦人都不放過。可他有什麽辦法？命令是王繼恩下的，王繼恩是官家的心腹，他要是不照做，輕則貶黜偏遠軍州，重則革職查辦。他還不到四十歲，他可不想因為這件事斷送大好前途。不就是殺幾個婦人嗎？她們難道就完全沒有罪嗎？殺著殺著，他的心變得麻木，一將功成萬骨枯，古來功臣名將，哪個不是踏著旁人的屍骸上位？不過這一聲“住手”，倒似一盆涼水，將溫禦史的雄心壯誌澆回了現實。
軍士的刀停在婦人頭頂。他是第六個。那個變態的王都知讓每個軍士隻殺兩人，還說什麽一刀生、兩刀熟，殺了兩個人，以後上陣對上契丹人便不會膽怯。排在他之後的軍士則負責按住婦人。那些婦人大多嚇得無力叫喚，軟塌塌的跪都跪不住，非得有人一手按住肩膀，一手拎起頭發才能露出脖子來。這細白的脖子啊，還真是好看。
胡不歸聽到李煜的喊聲，輕輕搖了搖頭。這位後主先生，還真是個稀裏糊塗的大好人。他看了眼李瓏月，後者銀質的麵具上泛著冷光，看不出任何表情來，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聲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