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本該放亮的天空一片灰暗。
五丈河倉上方那條奔騰的火龍在數萬開封萬軍民的合力撲救下終於收起獠牙,被控製在了沿河一線。熊熊火光化作黑煙滾滾,阻擋了初升的陽光,刺鼻的煙熏味兒彌漫在開封城中,叫人倍感壓抑。
開封府尹趙廷美站在五丈河南岸,用濕巾捂住口鼻。隔著一條五丈河,這裏是安全的。河對岸,上萬禁軍已在糧倉周圍挖出一條隔離帶,無數水車水龍不停噴射。他是被王執正派人強行送到南岸來的。臨別前,王執正說待大火撲滅,他就會主動請辭,或許還能去偏遠軍州了卻殘生;倘若趙廷美有個閃失,他就隻能自殺謝罪了。看著對岸化為灰燼的幾十萬石糧草,趙廷美的眼中陰鬱的快要滴出水來。這時,心腹匆匆跑來,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天的消息。趙廷美聽完,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做局,坑害,想讓自己這個開封府尹滾蛋?他腦海中浮現出幾個人影來,除了你們,還會是誰?這下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真是老天開眼,哈哈哈哈……趙廷美整整袍服,忽然問道:“此事,二郎知否?”
心腹心領神會,領命去了。
與此同時,大內。
趙光義一夜未眠,雙眼通紅。身後大殿地上滿是被他丟棄砸壞的書卷器物。
通傳的內侍一趟接一趟的把前方情況報知給他,每每繞過,卻不敢去碰去撿,唯恐被官家處置。此時跪在殿中的正是昨夜攔下李煜一家、匆匆進城的王繼恩。王繼恩已在地上趴了兩刻鍾。昨夜進城後,他並未立刻進宮,而是先趕去五丈河倉,繞著偌大的倉場走了一圈,還特地當著眾多官吏的麵要衝進去救火,最後被人拉走。折騰半夜,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並且從心腹內侍處搞清楚近來開封發生的一連串大事後,他才在卯時進宮請求麵聖。當他把昨夜之事原原本本的講完一遍後,趙光義出乎意料的沒有暴怒,隻是不停的用指節敲擊禦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