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照走後，胡不歸就隨李瓏月的馬隊從開封城西南下。他最好奇的是馬隊會走哪條路脫身。要知道開封地處中原腹心，不算水路，周圍光是官道就有四五條，每一條上都是城鎮密布，到處都是官府耳目。若僅僅是幾個人，在汴河上找條船，輕輕鬆鬆就能脫身，可眼下浩浩****數百人馬，精銳矯健殺氣騰騰，想不惹人注意都難。偏偏李瓏月竟似一點都不擔心被人盯上，就這麽大大方方的往南走。往南就更不對了，許州、潁州、汝州、蔡州，既不靠河也不靠海，早晚會被官兵追上。擔心之餘，胡不歸還發現那賣糕餅的少年也在馬隊中。少年不會騎馬，隻能與受傷的劍膽一起坐車；一旦駐蹕，就給幾個星官打下手做飯。話少人勤快，倒是不招人煩。幾天下來，胡不歸也找到了騎馬的訣竅，除了劈砍射箭，已經能從容控馬，很是喜歡策馬馳騁的感覺。
胡不歸追上李瓏月，扭頭看了眼載著趙家兄弟的馬車。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殺丁德裕滿門嗎？”李瓏月突然問道，不等胡不歸回答又道，“可是覺得我心狠手辣濫殺無辜？你可知那天晚上被殺的那個賣糕餅的婦人，原本是江南國的東宮舊人，當然那時還不是江南國，仍是以唐為國號。我父親文獻太子去世後，她仍留在東宮，日日祭拜。六叔登基後感念她一片赤誠忠心，就在她二十五歲那年放她出宮，還賞賜了一筆財物。她出去後尋了個良人嫁了，在金陵郊外的祖堂山下住下來，每個月都會去我爹陵前祭掃。兩年前大宋南征，吳越派兵北上。被大宋皇帝派去吳越當監軍的，正是丁德裕！”李瓏月頓了頓，眼中滿是憤恨，“吳越兵打到金陵城外，一時間難以破城。那丁德裕就命吳越兵衝進祖堂山劫掠帝陵！烈祖欽陵、中主順陵，還有葬著我六嬸、尚未修完的懿陵，統統都被他們毀了！搶來的財寶被丁德裕和吳越軍上下分贓，就連我六嬸唯一鍾愛的陪葬燒槽琵琶，也被那姓丁的奪走。那糕餅婦人的外子帶著兒子跟侄子正好在山裏打獵，碰到一夥吳越兵，竟被當場射死。那頭我帶走的少年，便是婦人的侄子。之後江南之地盡歸大宋，婦人便帶著侄子來到開封，以做糕餅為生，想找機會向姓丁的複仇。正是她臨死前告訴我姓丁的就在城外，我才會等在他回莊的路上下手，為六嬸追回心愛之物。我李瓏月雖非善男信女，但也從不殺無辜之人。這莊子上，盡是丁賊的親信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