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歸坐在船上，沿黃澤江逆流而上。胡家在贍縣渡口原本派有渡船，但凡自家子弟都能搭船往返進出。可這一次，胡不歸沒找到胡家留在渡口的那幾條船，連個接頭人都沒看見。或許是都往宗堂送人了。胡不歸不以為意，少歇片刻，另外雇了條船。船夫是個沉默寡言的漢子，隻管悶頭撐船，有事也隻“嗯啊”回應。
春來江漲，群山蔥鬱。江上竹排點點，漁夫身披蓑衣、頭頂鬥笠，手撐竹竿，腳驅鸕鶿。但有魚兒經過，鸕鶿就會怪叫著撲騰跳起，掠過水麵，紮入江中，銜起一尾肥魚，振翅而歸。漁夫從它口中取了肥魚塞進魚簍，坐享其成。
兩船交錯，胡不歸跟漁夫打招呼。漁夫擺擺手，又將幾隻鸕鶿趕下水去。鸕鶿朝一個方向撲過去，紮進水裏，銜了個東西回來。漁夫取下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一把將東西丟進水裏。胡不歸分明看到那是一隻鞋。另外幾隻鸕鶿很奇怪的沒有飛回來，而是停在前方不遠處的水麵上。漁夫吹響哨子，他是在給鸕鶿下命令，叫它們不得偷懶。鸕鶿們聽到哨聲又飛回來。在它們躍起的地方，水麵濺開，露出一截事物來。胡不歸眼尖，立刻吩咐船夫靠過去。
來到近處，船夫忽然將竹竿往水裏一落，不走了。
胡不歸道：“再近些。”
船夫一臉晦氣的看著不遠處水中漂浮的那截事物：“死人。”
胡不歸一驚，定睛一看，還真就是個人的軀體。黃澤江裏怎麽會有死人？胡不歸想靠過去仔細再看，被船夫拒絕，說晦氣，不吉利，碰不得。胡不歸心頭隱隱泛起不祥之感。如果真是屍體，那就是從上遊漂下來的。上遊沒有集鎮，最大的村子就是梅溪村，莫不是村裏出事了？再想到渡口沒有自家人接應一事，不由擔心更甚，一邊催促船夫趕路，一邊問他最近江上是否發生過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