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聞“檀郎”二字,楊容姬冷靜從容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震驚。她看著賈南風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原本就是應該的。”
“想不想知道他要和哪家結親?說來也是真巧,那一家也是姓楊呢。”賈南風說著朝皇後所居的明光殿揚了揚下頦,促狹一笑,“而且那個弘農楊氏的門第可比你們滎陽楊氏高得多了,你真應該好好恭喜檀郎才是。”說著,見自己終於刺痛了楊容姬,賈南風微微一笑,扔下猶自跪在地上的楊容姬,滿足地徑自去了。
楊容姬低頭盯著膝下的石板地,隻覺得眼中一片模糊,過了好一陣視線才漸漸清晰起來。忍過心底的絞痛,她扶著酸疼的膝蓋吃力地站起來,卻發現遠處有一個人站在那裏,將這邊發生的一切刁難盡收眼底。
見楊容姬發現了自己,那個人一言不發轉身便走。雖然隻瞄到一個背影,楊容姬還是認出了她便是貴人胡芳。
賈南風提到潘嶽要與弘農楊氏結親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實際上,一得知楊容姬被選入宮的消息後,有人便開始動了心思。
自從楊容姬入宮之後,潘嶽雖然每日照例到司空府衙署辦公,卻抵不住神氣低落,鬱鬱寡歡,甚至連好友韓壽迎娶司空賈充之女賈午這樣盛大的喜事都不曾參加。韓壽臉上那誌得意滿的幸福光輝太過耀眼,越發襯托得潘嶽的身影清黑而孤獨。潘嶽隻想躲在一個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中,自虐一般地追憶與楊容姬相處的點點滴滴。
母親邢夫人和兄長潘釋最能體會到潘嶽的變化。每每看著他茶飯不思神情恍惚,邢夫人和潘釋雖然心疼無奈,卻也覺得這不過是一時之痛,隨著時間慢慢逝去,潘嶽總能從失愛的打擊中恢複過來。
這一日散衙時分,潘嶽照例獨自一人走出司空府衙署,登上自家馬車準備回家。他神色懨懨地倚靠在車廂內,不言不動,腦中一片混沌,好半天才察覺車座下方有不同尋常的動靜,低頭一看,竟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慢慢從座位下爬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