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十章 窺駕(六)

“所以才說你不肖!”羊徽瑜知道司馬攸一向以儒家君子之風自律,然而平素引以為豪的品格遇上君權傾軋,就成了致命的弱點,“我剛才為什麽要跟你說你父親和景懷皇後的事?就是要告訴你大丈夫要成大事,哪怕是摯愛親人都可以舍棄,如今那潘嶽並非你手足兄弟,隻是一介臣下而已,你若為他繼續得罪天子,與那些色令智昏的庸人又有何區別?要記住,你不是普通人,你是當今齊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身上肩負的,不僅是潘嶽的榮辱,還有我和整個齊王府的家人,還有那些支持你的世家公卿的前途,甚至還有百姓的命運和天下的興亡!你說,你怎麽敢為了一個潘嶽就不知珍重,一旦天子和齊王敵對,剛剛建立的大晉又會麵臨怎樣的局麵?”

“母親,兒子此舉不單單是維護潘嶽,也是為了維護自己愛才惜才的名聲。昔日燕昭王學古人千金買馬骨,天下人才皆投於燕國,潘嶽對我,也有馬骨的意義。”司馬攸低聲分辯,“兒子如今能在朝堂上安身立命,靠的就是這點名聲了。”

“就算潘嶽是馬骨,他的意義也已經達到了。現在就讓潘嶽離開洛陽,以後再不要與他往來!”見司馬攸嘴角一抽還想說什麽,羊徽瑜疲憊地用手按了按額頭,“你還年輕,以後還有機會補償他。今天我已經累了,你就回去吧。”

“是。”見到羊徽瑜難得露出的老態,司馬攸不敢再說什麽,叩頭離開。他心裏明白羊徽瑜最後一句話的意思,他還年輕,還可以等到哥哥司馬炎駕崩的那一天。然而隻要哥哥司馬炎還在位,他就必須隱忍,一旦與天子司馬炎扯破溫情脈脈的麵紗,整個朝廷勢必分裂,剛剛平靖的天下就會再度麵臨動**。

看著司馬攸離去的背影,羊徽瑜彎下腰撿起被砸壞的石人,將它重新放進了石匣內。她清楚司馬攸的性子,隻憑自己這番話未必能讓他狠心將潘嶽逐出洛陽,還得等待另外的契機。她更知道司馬攸生性重情,一旦與潘嶽絕交必定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因為哪怕決絕狠辣如景皇帝司馬師,在親手毒殺結發妻子夏侯徽之後,後半輩子也再不能從悲痛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