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嶽知道他在感謝自己舍身擋箭之事,不由淡淡一笑:“這麽多年從來都是你在救我,如今終於輪到我救你一次,我心裏歡喜,你也不必抱歉。”
此刻暮色漸深,潘嶽又刻意站在燭火的陰影處,背對著宅院大門挺然而立,因此先前的小小變故雖然驚動了一些遠處的賓客,此刻見新郎和眾儐相無恙,也漸漸平靜下去。隻有主持操辦婚禮的大哥潘釋安頓了一批來賓入席後匆匆往這邊走來,顯然是聽見動靜想來查看,潘嶽趕緊對護在司馬攸身邊的一個護衛道,“勞煩……將我背上的箭杆削斷。”
“安仁,你這樣可不行……”一旁的夏侯湛和韓壽此刻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正要相勸,司馬攸卻朝手下的侍衛點了點頭,那侍衛運刀如風,眨眼之間已將插在潘嶽肩背上的箭杆貼著禮服削斷。
“發生什麽事了?”此刻潘釋已經匆匆跨上台階,疑惑地盯著潘嶽蒼白的臉色。
“沒什麽,是我腳下一滑……將孫登師父送的靈芝踩碎了。”潘嶽說著將碾在地上的赤履收回,隱約的燭火中,隻能看見破碎的靈芝散落在台階上,模糊成一片暗紅色的泥濘,將地上的血跡完美地遮掩開去。
“新娘的馬車即刻就到,你準備好。”潘釋沒有察覺異狀,隨口吩咐了一句就匆匆趕去招待賓客去了。
“撐得住麽?要不找個大夫私下裏看看?”司馬攸想將那半截箭杆收在袖中,卻被潘嶽取了過去。司馬攸明白潘嶽的心思,此刻一旦鬧出刺客出沒新郎受傷的消息,賓客人心惶惶,這場精心策劃的婚禮隻怕會被迫中斷。而這段時間洛陽城內瘟疫漸起,大有愈演愈烈之勢,今日若是取消婚禮,或許再定日子就難了。
“不過眨眼工夫,撐得住。”潘嶽吃力地俯下身子,將那半截削下來的箭杆給腳下的黑狗許由聞了聞,又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許由便搖了搖尾巴,閃電般衝到遠處圍觀的人群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