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徽瑜年逾花甲,眼神不濟,便將紙條湊到燈燭之下細細觀看,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寫著十六個字:“木摧於秀,蘭焚以薰。神州陸沉,華夏無君!”
眼見羊徽瑜臉上終於露出了驚詫之色,司馬炎冷笑道:“雖說桃符的真楷天下模仿之人甚多,但他的行書流傳甚少,皇伯母總不能說這是偽造的吧?更何況這篇文字來曆可靠,就算九泉之下父皇母後責問,侄兒也不至於無法自辯。”
“那陛下原本的打算,就是今夜賜死桃符,再將這封手書作為罪證公布天下?”羊徽瑜攥緊了手中的字紙,語氣虛弱,仿佛已經被這白紙黑字的罪狀打敗。
“桃符是朕手足,加上皇伯母求情,朕自然會留下他的性命。但他犯下大錯,無可抵賴,必定需要接受懲治。”司馬炎自感在羊徽瑜麵前又理直氣壯起來,下意識地又恢複了天子專用的“朕”字。
“就算真的是桃符寫下這等無父無君之語,都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教導不周,不如由我代陛下去向先皇他們解釋吧。”羊徽瑜的臉色浮現出一個寓意不明的笑容,忽然伸手將司馬攸的手稿撕成兩半,湊到了身邊的燭焰之上!
司馬炎見她竟肆無忌憚地燒毀司馬攸的罪證,情急之上想上前搶奪,羊徽瑜卻不顧火焰燎手,死死不肯鬆開。司馬炎礙於皇太後身份不敢動粗,待到羊徽瑜終於脫力地跌坐在地上,她鬆開的手指中隻落下一些黑色的紙灰,被袍袖一掃便化為了煙塵。
“皇伯母就算毀滅了齊王大逆不道的證據,但能欺得過天地鬼神和先皇們的在天之靈嗎?”司馬炎沒料到這個幾十年來一直溫和得幾乎懦弱的女人竟做出這樣的舉動,怒氣勃發,卻礙於羊徽瑜太後之尊,壓抑著怒火質問,“皇伯母如此包庇桃符,又有什麽資格當我晉朝的太後?”
“我的罪責,我自然會去承擔。可桃符一生坎坷的起因,不過是做了我的兒子,若連我都不護他,還有誰會護他,誰能護得了他?”羊徽瑜慘然一笑,毫不避諱地看著司馬炎鐵青的臉,“桃符最大的錯處,是成了景皇帝的嗣子,就算持身再正,也免不得旁人肖想忌憚,偶作怨憤之語,也有身邊人巴巴地向陛下告密。不過陛下難道不覺得,這世上其實對陛下威脅最大的人不是桃符,而是我這個皇伯母皇太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