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六章 義士(二)

太康十年的季春,天子司馬炎病了。他的病症初時並不明顯,隻是夜裏不斷地做噩夢,漸漸就變得精神短少,情致抑鬱,別說批閱奏疏管理朝政,就連寵幸後宮中成千上萬的宮女嬪妃都沒有興趣了。

太醫院醫正帶著眾太醫來給司馬炎會診過多次,結論隻是“苔黃脈弦,口苦目赤,胸脅脹滿、耳鳴便秘”,開了些用柴胡、珍珠母、**、羚羊角等藥材配置的清瀉肝膽的方子。至於司馬炎惡夢紛紜,驚恐多魘的症狀,太醫們知道是心病,卻沒有一個人有膽子去探問根由。

隻有司馬炎自己知道他每天在噩夢裏看到了什麽。最開始他隻是遠遠看見一個影子在前方踏波而過,漸漸地那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分明露出了弟弟司馬攸那熟悉的麵目。最開始司馬攸並不說話,隻是無聲地凝望著司馬炎,然而那寂靜中漫漫湧來的壓迫感卻讓司馬炎喘不過氣,最終掙紮一般喊出來:“你不好好呆在九泉之下,跑回來幹什麽?朕給了你僅次於皇帝皇後的隆重葬禮,將你的靈位配饗太廟,還在你的齊王家廟裏設軒懸之樂。這樣高規格的禮遇,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陛下還記得西漢時候的尺布鬥粟之謠嗎?”夢境中的司馬攸還是如生前那樣舉動得宜,然而司馬炎卻仿佛被看不見的蛛網纏繞,無法逃離無法阻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司馬攸苦笑一聲,曼聲吟道:“一尺布,尚可縫;一鬥粟,尚可春;兄弟二人不相容。”

“史書裏並沒有說漢文帝殺了淮南王,都是市井小人的胡亂臆測!”司馬炎大聲辯解著,“朕也沒有逼你去死!朕隻是不知道你生病了!”

“我死在半途和死在封地,對陛下而言又有什麽區別呢?”麵對司馬炎的氣急敗壞,夢中的司馬攸依然是那副令人生厭的恭謹表情,“臣隻是擔心,一旦陛下百年之後,太子如何能承擔起社稷重任?一旦帝位虛懸,群小**,隻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