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六章 義士(三)

蒼黃翻覆,鵠落雀飛。潘嶽沒有料到,他再見溫裕,已恍如隔世。

在潘嶽的記憶中,多年前的溫裕作為齊王府長史,總是默默地跟在司馬攸身後,眉目平和,聲音溫雅。他比潘嶽和司馬攸大上幾歲,作為司馬攸的下屬待人接物十分恭敬穩妥,卻又隱隱含著兄長特有的慈和包容。對潘嶽而言,溫裕就像是他和司馬攸之間的一座橋,一旦他有事不方便直接見司馬攸,溫裕就是最好的通傳之人。

從懷縣回歸洛陽後,為避人耳目,潘嶽與溫裕也隻私下見過幾麵,大部分時間都靠溫裕到楊家醫館抓藥,或者在夏侯湛舉行的宴會中暗通消息。僅有的幾次會麵裏,溫裕每次提到司馬攸的慘死都會悲痛大哭,立下誓言要讓害死司馬攸的真凶付出代價。由於常年服侍司馬攸,溫裕模仿司馬攸的筆跡惟妙惟肖,所以潘嶽才想起讓溫裕偽裝司馬攸筆跡顯靈,讓楊駿兄弟惶惶不可終日,也讓天子司馬炎恐懼不安,一病不起。

“安仁,我答應你。從此我在暗中製造輿論,你在楊駿府上見機行事。為齊獻王報仇,護衛齊王血脈,程嬰杵臼,你我分任之。”潘嶽的耳邊,此刻還回響著溫裕對自己的承諾,手掌似乎還能感覺到兩人四手相握時那溫熱的暖意。

可是現在,這個被拖進廷尉府地牢之中、伏在地上隻能勉強維持人形的東西,真的就是當年那個儒雅鮮潔的齊王府長史嗎?潘嶽隻看了一眼那團枯草一般的亂發,就轉開頭去,朝車騎將軍府主簿朱振冷笑道:“朱主簿,人都快被你們私刑打死了,還送到下官這裏來做什麽?”

“安仁有所不知,這是主公親自吩咐嚴審的要犯,已經得了天子許可,所以不能算私刑。”朱振當初得潘嶽出計洗脫了殺人罪名,此後見到他都頗為熱絡客氣。此番他拉著潘嶽走到牢房角落裏,瞥了一眼負責押解的幾個武士,在潘嶽耳邊低聲道:“那些都是楊家暗衛營的人,先前人犯都是他們在審,隻會一味狠打,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因此主公才讓他們把人送到廷尉府來,看看安仁有沒有什麽辦法撬開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