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潘安傳

第六章 義士(七)

“楊珧去廷尉獄做什麽?”楊容姬的身子軟下來,低低地問。以楊珧身份之尊,完全沒有必要親自插手拷掠人犯的殘酷之事。

“因為他得到了消息,說溫裕之所以假冒齊獻王的筆跡裝神弄鬼,是受齊王府指使的。”潘嶽的聲音有些嘶啞,就仿佛他方才和著血吞下的不是蒸餅,而是粗礪的沙子,“他要溫裕出首指認齊王司馬冏,否則不僅要用大不敬之罪將他腰斬,還要……還要夷滅他的三族……”

“啊……”楊容姬低低驚呼了一聲,驀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所謂三族便是父族、母族和妻族,夷三族就是要將溫裕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一起問斬,乃是當時最為嚴酷的處置。溫裕此刻不過是仿照司馬攸的筆跡寫了幾幅字,楊家就要罔顧律法,對他采用這樣殘酷的株連嗎?而一旦溫裕受不住逼迫承認受齊王府指使,甚至供出潘嶽為同黨,那事情的可怕,就會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我必須在溫裕說出任何供詞之前,讓他死。”潘嶽嗬嗬地笑了兩聲,似乎聲音都變了,讓背對著她的楊容姬恍惚覺得那是另外一個人,“楊家之所以把溫裕從暗衛營轉到廷尉府用刑,固然是以為廷尉府有訊拷人犯的經驗,卻不知廷尉府也有的是讓人犯無聲無息死於刑囚的經驗!所以明天一早,我們必定會聽到溫裕的死訊!”

“可是,楊珧不會懷疑你嗎?”楊容姬擔憂道。

“溫裕的身體已經差成了那樣,我今天又……又當著楊珧的麵給他上了重刑,所以就算傷重而死,也說得過去。”潘嶽依舊用力地抱著楊容姬,卻慢慢俯下身子,將臉貼在了她柔軟的發間,似乎想要從她身上汲取一些支撐的力量。

“阿容,你今天見到了我在廷尉獄中猙獰如惡鬼的模樣,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厭棄我了?”見她不說話,他躲在她的身後,苦澀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