麈是一種大鹿,傳說遷徙之時後麈都緊緊跟隨前麈的方向,所以清談會上的重要人物都手持麈尾製成的毛扇,以示揮斥風流,領袖群儕。此刻王濟手中所持的麈尾乃是用白玉製成扇柄,揮動之際寬大的袍袖飄拂,露出皓白的一截手腕,倒似乎比白玉扇柄還要晶瑩。
似乎很滿意於自己瑩白的膚色,王濟再度揮了揮麈尾,方才對在座的賓客們道:“《莊》、《老》、《周易》,總謂三玄。才性四本,本末有無,剖玄析微,妙得入神。今日但請以老莊之與孔子相較,賓主往複,娛心悅耳。王濟不才,願先為諸君開言,拋磚引玉。”
“看來今天的論題是有無之辯,比那些言意之辯、形神之辯容易一些。”夏侯湛在潘嶽耳邊輕舒了一口氣,好心提醒,“主人發言之後,第一輪所有賓客都要各自闡述自己的觀點,安仁你趕緊打好腹稿。第一輪過後,就是單獨辯論,我等可以作壁上觀了。”
潘嶽點了點頭,對夏侯湛的提醒表示感謝。此刻四座俱寂,隻聽王濟琅琅開口,闡明自己的觀點:“有生於無,無是天地萬物中的根本,陰陽憑借無而化生萬物,萬物憑借無而成就形體,賢者依靠無而修養德行,不肖者依靠無而免於災禍。所以無之為用,無爵而貴。但是孔子從來隻說有,不說無,而老子卻能著書立說闡明無之精髓,所以老子堪為孔子之師,更勝一籌。”
王濟這番話很明顯是重老子而輕孔子,與當時“越名教而任自然”的風氣殊為一體。而他邀請的賓客都是玄學同道中人,對老莊的言論身體力行,當下紛紛發言,內容都無外乎對王濟觀點的補充,崇尚老莊而貶抑儒學,偶有反駁,也不過是言辭之爭,無傷宏旨。
此次清談第一輪隻是申述自己的觀點,並不深入展開論證,所以每個人都隻是言簡意賅表明態度,很快就輪到了潘嶽。他先前耐著性子聽了一陣眾人形而上的言論,隻覺得興趣不大,卻也隻能開口道:“在下的意見稍稍有些不同。老子已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是無,就無法用語言說明,一旦說出來就是錯誤。所以孔子故意規避有無之爭,隻說有,不說無,這才是真正把握了無的真諦。相反老子並不真正懂得無,他自相矛盾,常去說那個不能言說的無,實際上是把無當作了有。所以兩位聖人相比較,還是孔子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