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嶽聽楊容姬說過,五石散中包含石鍾乳、紫石英、白石英、硫磺和赤石脂,最早是給傷寒病人服用的。後來清談鼻祖何晏宣稱“服五石散,非唯治病,亦覺神明開朗”,五石散遂在魏晉上層風靡,尤其以崇尚玄學的清談家為甚。加上五石散容易上癮,價格不菲,更是成為一種競相爭逐的時尚。
潘嶽不曾服用過五石散,但也早已聽聞服食五石散後的種種異狀:或身體燥熱性格暴躁,或神思恍惚飄飄欲仙,更有性欲亢奮**心大發者。所以清談會後隻要服食了五石散,方才還道貌岸然恍如神仙的諸位君子立刻就會放浪形骸,袒胸露乳,清談鼻祖何晏服食五石散後甚至會穿起女裝待客。就算沒有楊容姬提醒五石散毒性頗重,服食過量極易喪命,以潘嶽一貫的自持,也絕不願意嚐試。
眼見一個侍女端著盛放五石散的托盤朝自己座席前走來,潘嶽再也坐不下去,站起身朝主人王濟拱手作別:“家母獨居,規誡在下不可晚歸,不得已向王將軍辭行,還乞恕罪。”
王濟早知道潘嶽與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也不留他,隻吩咐了侍從送他出門。走出宴會廳堂之後,潘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隻覺得身後烏煙瘴氣恍如鬼域煉獄,此刻才真正可以暢快呼吸。
踩著銅錢鋪就的“金溝”快步走出王家大門,潘嶽正要登車回家,耳聽身後有人喚“安仁”,轉頭便見夏侯湛急匆匆地追了出來。
“安仁你今日說得有些過了。”夏侯湛一向脾氣溫和,此刻也忍不住皺眉責備,“這些人都是朝中重臣,你與他們產生齟齬,阻了自己的仕途不說,卻讓齊王如何是好?”
“是我對不住齊王。”潘嶽垂下眼睛,啞聲答道。
夏侯湛見他的樣子雖是伏低,卻掩不住一絲桀驁,不由歎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經曆了前些年的挫磨,能學得圓滑一些,不料你骨子裏還是一如既往的倔強。你雖然跟隨賈司空做了幾年實事,對這些崇尚玄談的清流名士也不可太過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