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因為有了喪事以後,弟兄們常在這裏聚會的。鵬振一見鳳舉進來,起身相迎,拉著他的手道:“我有話和你說。”說了這句,不容分說,拉了鳳舉就向屋外走。到了走廊下,鳳舉停了腳,將手一縮道:“到底有什麽事,你說就是了,為什麽這樣鬼鬼祟祟的?”鵬振道:“自然是不能公開的事,若是能公開的事,我又何必拉你出來說呢?”說了這句話,聲音便低了一低道:“我聽到說,這家庭恐怕維持不住了,是母親的意思,要將我們分開來,你的意思怎麽樣?”鳳舉聽說,沉吟了一會兒,沒有做聲。鵬振又道:“你不妨實說,我對於這件事,是立在讚成一方麵的。本來西洋人,都是小家庭製度,讓各人去奮鬥,省得誰依靠誰,誰受誰的累,這種辦法很好。做事是做事,兄弟的感情是兄弟的感情,這絕不會因這一點,受什麽影響。反過來說,大家在一起,權利義務總不能那樣相等,反怕弄出不合適來哩。”鳳舉聽他說時,隻望著他的臉,見他臉上,是那樣的正板的,便道:“你這話未嚐沒有一部分的理由。但是在我現在的環境裏,我不敢先說起此事,將來論到把家庭拆散,倒是我的罪魁禍首。”鵬振道:“你這話又自相矛盾了,既然分家是好意的,‘罪魁禍首’這四個字,又怎能夠成立?況且我們辦這事,當然說是大家同意的,決計不能說誰是被動,誰是主動。”鳳舉抬起手來,在耳朵邊連搔了幾下,又低著頭想了一想,因道:“果然大家都有這意思,我決不攔阻。有了機會,你可和母親談上一談。”鵬振道:“我們隻能和你談,至於母親方麵,還是非你不可。”鳳舉道:“那倒好,母親讚成呢,我是無所謂,母親不讚成呢,我算替你們背上一個極大的罪名,我為什麽那樣傻?我果然非此不可,我還得邀大家,一同和母親去說。現在我又沒有這意思,我又何必呢?”鵬振讓他幾句話,說得啞口無言。呆立了一會兒,說了三個字:“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