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聊了一些閑話,然後,翁同龢問徐郙:“頌閣老弟,《明定國是詔》公布後,這幾天朝野都有什麽議論啊?”
“這……議論是少不了,康梁歡欣鼓舞,說其為四千年拔舊開新之大舉,聖謨洋洋,一切維新基於此詔,新政之行開於此日;也有的說這是改變祖宗成法,另起爐灶,要不得。這些年,不管辦什麽事情,都少不了爭來論去,非要爭得個誰高誰低。”
孫家鼐說:“這個毛病根深蒂固,由來已久。我就是不明白,中國人不把主要精力放在辦事上,而偏偏愛打嘴仗,嚼舌頭。往往是事情還沒開始幹,人已經鬥得像烏眼雞似的。”
“甲午一役,創巨痛深。現在從上到下都看清楚了,舊法實不足恃。不變法,不大舉,不改製,還有什麽救國的辦法呢?”翁同龢一提及甲午戰敗,就會不由自主地動感情。他用筷子夾了一塊腰花,手一顫,腰花掉在桌子上。他歎了一口氣,放下筷子,心情沉重地說:“我們三人都是科場驕子、朝廷重臣,可是,我們心知肚明,科舉考試一場接一場,舉人、進士多得沒處安排,需要排隊上崗。可派大使,沒有誰能夠勝任;搞工程、練新軍,又有幾個是內行?”
“不從根本上改變教育製度,培養得隻能是庸才、奴才,就是難以培養人才。”孫家鼐要麽不說,要說,有時候是一針見血,毫不遮掩。
徐郙朝門外看了一眼,又自飲了一杯,說:“現在皇上甩開膀子搞維新,是個新氣象。有些事情卻讓人莫名其妙。《明定國是詔》是太後親自同意頒發的。詔書頒布前一天,卻任命了榮祿為北洋大臣、文淵閣大學士,剛毅改任兵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崇禮任刑部尚書。這三個人,對維新都不感興趣,怎麽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受到重用?而且,頒布《明定國是詔》那天,所有的大臣都到了,隻有奕劻、榮祿和剛毅沒露麵,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