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西路轄下,濟州府衙。
大熱的農曆三伏天裏,別人都是一襲絲絹薄袖兀自嫌熱,可堂堂正五品的濟州知州卻在後堂裏蓋著厚厚的綿被兀自渾身直打哆嗦。
源自骨髓深處散發出來的冷意讓他臉頰青白,唇失血色。
原因無他,純粹是嚇的。
今天一大早,一隊操著東京口音的人,徑直從濟州府衙的中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那副鮮衣怒馬、趾高氣揚的模樣,是個人都知道他們來頭不小,故此往日下巴朝天的胥吏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這夥人進到正堂後,二話不說就將一張文書拍到了濟州知州的桌案上,就差指著知州的鼻子叫囂道:
“本幹辦是太師府裏心腹人。今奉太師鈞旨,特差來這裏要這一幹人。臨行時太師親自分付,教本幹辦到濟州後隻就州衙裏宿歇,立等相公要拿這七個販棗子的,並賣酒的一人和在逃軍官楊誌各賊正身,限在十日內捉拿完備,差人解赴東京。若十日不獲得這件公事時,怕不先來請相公去沙門島走一遭,小人也難回太師府裏去,性命亦不知如何。相公不信,請看太師府裏行來的鈞帖。”
知州顫顫巍巍打開那份文書,見上麵措辭嚴厲以極,末尾處還有一道龍飛鳳舞的花押——乃是一個以朱砂為墨,一筆寫就的偌大“蔡”字。
蔡京的書法在宋代當代就有了當世四大家的名氣,他的書法不少讀書人都當做字帖來臨摹練習,濟州知州自然沒少接觸過,他知道當今這位太師的字體向來以姿媚豪健、痛快沉著著稱,字裏行間多是柳體沉穩端正的意味,可如今落款的這個蔡字寫得匆極狂草,原本該是豎勾的筆畫,硬是在紙張上拉出了長長的一溜!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當朝太師怒到了極點!
看來當真就如這幹辦所說,真要不能按時完成任務,他可就真的要到沙門島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