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金財和師傅們在桌上吃飯,有酒有肉,滿桌子菜他卻沒什麽胃口,這幾個月以來頓頓米飯,實在是憋的慌,隻怪自己當初把錢都花在了慶雪身上,留下幾個錢買了幾次煙,吃了幾次餃子和麵條就沒了。杜師傅問他是不是有什麽心事,他認為自己沒有工資,沒資格挑剔,杜師傅就是老板,讓他直接說,他就說自己想吃麵條。師傅一聽,這是小事,到隔壁買碗麵回來就行,轉念一想,估計是沒錢了,就讓媳婦去買把幹麵條回來,想吃多少煮多少。
金財眼睛差點擠出淚花,什麽時候他會為一碗麵條激動過。改革開放之前,日子那麽清苦,父母和舅舅家都能把最好的給他們,那個家沒什麽好名聲,卻也能依靠自己吃飽穿暖。突然的懷念,突然的感恩,他那麽叛逆,那麽的理所當然變得自己都覺得厭惡自己。
師娘隻是把麵煮熟了,讓他就著桌上的菜吃,四川人不怎麽會做麵食,沒有炒臊子,金財看著麵條,隻要是麵,怎麽都好吃,把桌上的辣椒水和菜碗裏多餘的油湯倒進去,一攪拌,吃起來格外的香。杜師傅見他囫圇吞棗的往下咽,就問他為何那麽喜歡吃麵。金財說,他們家五個人就他和母親喜歡吃麵,其他人愛吃米飯。
杜師傅就說以後想吃麵直接另煮點就好,閑聊中,他講起一個插曲,說他這輩子都不想吃一口麵。原因是以前他們是走家串戶打家具,有一次在一家小型麵條加工廠做家具,晚上老板還在忙著壓麵條,他們幾個木匠邊洗腳邊聊天,突然缺水了,跑遠了走不開,老板來不及就把他們的一大盆洗腳水倒進了和麵機。他們驚訝的看著老板,結果出來的麵條又黑又臭,隻能倒掉。雖然是倒掉了,可是給他們心裏留下抹不去的陰影,金財聞所未聞。
杜師傅就說,改革開放,百廢待興,人們的出路多了,思想也就變了,假冒偽劣的商品多了,唯利是圖的人也多了。這些人鑽著國家法律的空子,利用改革開放的機會不腳踏實地,昧著良心,總有一天會受到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