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景瑤宮一處下人的臥室之內,昏暗的燈花搖曳,氣若遊絲,仿佛隨時都能熄滅,卻又遲遲不肯燃盡。
黃博遠躺在**,雙眼有些渾濁。四十二歲的他,因為病痛沒了往日的精氣神,摸著自己胸口的三角形護身符。護身符其實隻是一張普通的朱砂符咒,被折成了小小的三角,外麵用一塊粗布包裹著。
這護身符他帶了二十多年,早年更因為幾次淋雨送消息,朱砂其實已經化的差不多了。外麵粗布袋是她母親一針一線縫上的,那麽小小的一塊布還是她母親從自己補丁的衣裳上剪下來的。
黃博遠這些年,小心翼翼的做奴才,當的久了,自己都覺得下賤。唯一讓他開心的事,就是搜刮了許多油水,給自己的老家寄了回去。如今他幾個兄弟都成家了,買了田,建了所大房子,生活也穩定了下來。
他早些年不喜歡幾個兄弟和父親,但後來發現聽母親信裏說,哥哥父親們對她都很好,也就漸漸釋懷了。隻是母親老了,年輕的時候苦累活做多了,老來都是病。
家裏來信雖然沒有多說,但想來老母親怕是沒有幾年活頭了,平日就惦記著這個入宮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麵的小兒子。
當了太監的黃博遠沒什麽雄心壯誌,唯一的願望,隻希望自己能多活幾年,等到四十五歲出宮,家裏老母親還在,他能好好服侍她盡幾年孝道,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了。
他沒讀過什麽書,以前偶然聽一位入宮的貴妃娘娘思念家鄉念起《遊子吟》,其中一句話令他印象深刻。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黃博遠每次摸著自己的老母親縫在碎布的裏護身符,都會想起這句話,他害怕回去遲了,見不到母親,更害怕死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裏,再也回不去了。
意恐遲遲歸,更懼人難歸。
太監也是人,是人都有念想。所以他真的不想死。入宮二十八年的黃博遠隻想能活到出宮,見老母親一麵,就算不能活著出宮,也要在多活一段時間,不為別的,隻因為家中老母親,每次看到自己寄回去的書信,都要哭上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