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相處的這段日子,我打心眼裏並不認為他是個真正的壞人。雖然別人避之唯恐不及,若是跟他好好交流,你會發現他也是個有故事的可憐人。
我想將他從泥沼中拉起來,就怕他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陳醉,你家裏還有誰啊?”我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有誰?沒了,一個都沒了,他們都死了,讓他們都死去吧!我討厭他們,尤其父親,我恨他,連我弟弟也跟我搶,他們……他們……”陳醉的聲音漸漸顫抖起來,越抖越高,嘴唇漸漸發白,臉上升起一片紫紅色,這是肝氣鬱結無法排遣所致。
“好了,陳醉,”我輕柔柔地握了握他的手,在他的手指上摩挲了一會兒,“我明白你的心,跟我說說你家裏的事兒,好嗎?”
“……我媽媽……”陳醉鼻息漸漸平穩,他應該在腦海中搜尋久遠的那縷光。
再悲劇的人生,再短暫的生命,匆匆數載也有或多或少的一絲絲光亮,若能將這點光亮放大再放大,不失為人生的一座燈塔,燈塔可以被迷霧籠罩,也可能立於茫茫煙海,但隻要有,就會在心中漸漸升起溫暖。
“從我記事起,身邊就沒有父親,母親每天早出晚歸,我就眼巴巴地坐在石墩上等著,等煩了就去找路邊的小黑玩,巷子裏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兒,還罵我是小野猴子,隻有小黑不罵我。我玩累了就抱著小黑睡覺。其實我不敢睡的呀,一覺醒來就是第二天了,媽媽走了,還是我一個人。我好怕一個人,溪亭,溪亭,不要離開我,好嗎?”說著陳醉的手不自覺地往上升起,在空中抓撓著,試圖抓住什麽。
“陳醉,你真好,你雖然精神不是很正常,至少還留有關於母親的記憶,而我自己呢!有‘母親’這個符號,卻一點都想不起來她的樣子。”我抓住陳醉伸直的手臂,在心裏默默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