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水,不覺掛上薛濤的睫毛。自父親去後,從來沒有哪個男子如此溫柔地對她說過話。如果這個男子是一個溫厚長者,亦或是一個敢於為她不顧世俗的未婚男子,該有多好……
片刻的幻想煙消雲煙,韋皋強而有力的手忽然落在她肩頭。
薛濤打了個顫,驀然抬起眼睛望著韋皋。
韋皋的眼睛深不可測,仿佛一片靜無波瀾的湖,又仿佛一片蘊藏著狂風巨浪的海。
薛濤覺得,自己永遠也看不透、猜不透。
她瑟縮了一下身子,正想開口說些什麽,韋皋卻輕輕按住了她的唇。
夜已深,月光明亮得像一盤爛銀。
周圍沒有樹,所有的月光全部傾瀉在薛濤身上,宛若為她披上一襲水樣的輕紗。
薛濤睫毛上的那滴淚,似乎由最亮的月色凝成,微微一晃,便撩動了人的心弦。
韋皋原本隻是想為薛濤擦去這滴淚,四目相對時,看到這樣的薛濤,卻突然不忍再去觸碰。
一個風塵中的女子,怎能美得如此清澈無瑕?
月光下,那不容褻瀆的尊嚴,竟讓身為西川之主的他自慚形穢。
感覺到她身子的顫抖,韋皋很快收回手來,勉強自薛濤臉上移開目光道:“你回去吧……早些安歇。”
薛濤幾乎不敢相信,韋皋會這樣輕易放過自己。怔然片刻之後,她對他深深施了一禮,轉頭向竹香榭走去。
她不敢停留,多年來與男子打交道的經驗讓她敏感地察覺,他眼中有一些欲望的火焰在跳動。
好在他不是尋常男子,做人做到他這個地位上,大概都會懂得如何不動聲色地壓抑自己的欲望。
其實他對她,根本沒必要顧忌什麽風度。當此夜色闃寂、四下無人之際,他原本可以為所欲為,但他卻沒有對她做出越禮之事,這份尊重,使她真心覺得溫暖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