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新的、幹淨的年輕男子氣息隱隱飄來，薛濤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這氣息，既不同於教坊中終日飄**著的黏膩的脂粉香，也不同於她近年來接觸過的那些男子的濁氣、酒氣、渾氣、官場氣。
這是一種平和的、清澈的、天然的氣息，就像陽光下的花花草草，純淨而明媚。
從前，她的人生也曾這樣純淨而明媚。餘生，但願她的人生也都是這樣的味道。
薛濤端坐案側，眉睫生光，將韋明義所言一字不落記在心上。
待她拿起筆來，按著韋明義的教導謄罷一冊文書，韋明義不由慚然笑歎道：“薛姑娘之才勝明義遠矣，從今往後，明義還是安心做個武夫吧。”
言罷，站起身來，將薛濤謄寫的文書呈於韋皋、袁德深觀看。
韋皋掃了一眼道：“乘一時之興，寫得再好亦無足為奇。若長年累月仍能如此，方為可造之才。”
薛濤欠身道：“小女子不敢有所懈怠。”
韋皋道：“你既入公中，以後不必再以小女子自稱。”
“是，薛濤不敢有所懈怠。”薛濤伶俐地改口道。
韋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嚴肅地道：“今日文書尚有三十餘冊，你且慢慢寫來，不可有一字之差。”
“薛濤定會仔細校對。”見韋皋對自己說話時如同上級對下級發布命令般，再不似往日親切慈和，薛濤也用了恭謹的口氣道。
袁德深在旁笑道：“浩瀚文海，哪位校書能一字不差？將軍莫要嚇壞了佳人。”
“這裏沒有佳人！”韋皋並未理會袁德深的玩笑，正色道：“她既入公中任職，本將軍自然當她男子一般看待。若有錯誤疏漏，本將軍照罰不誤。”
雖然韋皋這句話說得有點兒苛刻，然聽在薛濤耳中，卻倒生出無限的歡喜來。
他說，他要當她男子一般看待。那麽在他眼中，她便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辱的風塵女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