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身為樂伎的日子裏,金銀如流水一般從她手中經過。可惜,大半兒盡被教坊克扣,真正能留下來的,不過僅夠維持母女倆的生活而已。
教坊媽媽比任何人都明白,金錢能夠予人自由。是以教坊裏的姑娘們,無論如何紅得發紫,無論如何受人追捧,亦無論吃穿用度怎樣奢華,都絕不會允許有太多金錢傍身。
數年的樂伎生涯,沒有使她得到想象中的富裕,卻教會了她八麵玲瓏的世故。
她天性聰穎,察言觀色於她隻是最初級的功課。沒用多久,她便學會了如何在客人麵前不動聲色地抬高自己的身價,如何若有情似無意地引逗得客人們對她可望而不可得、欲放而放不下。
然而,並非所有走進教坊的男子都願意做出一副博雅君子的模樣。在暴力與粗魯麵前,縱使她聰明絕頂、步步為營,還是難免有時候被人生拉硬拽,甚至指著鼻子破口大罵:“不過一個下賤的風塵女子,做出這副假清高的樣子給誰看!什麽賣藝不賣身,無非是嫌大爺給的錢少罷了……”
對於這樣的謾罵,她從來不做辯解、不做回應,憑著她的名氣以及為教坊帶去的利益,媽媽自會命別的姑娘替她應付這些下三濫。
隻是,天長日久,見得愈多,她便愈無法忍受那樣的生活。
虛情假意伴隨著強裝高雅,紙醉金迷後是肮髒腐朽的氣息……那是與父親教給她的風清月明完全不同的世界,亦是她終其一生無法融入的世界。
她看見無數曾經像她一樣潔身自好的姑娘們,一個個丟棄尊嚴,相繼成為達官貴人們的玩物,她知道這條路通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而此時,想要自泥潭中脫身,卻已不是她的力量所能達成。
她不敢將這一切告訴母親,隻能一個人悄悄尋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