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慶兒好不容易收住眼淚時,驚覺太陽已經落山,窗外暮色昏暝,不由好一番自責,說自己為薛濤惹了大麻煩。
薛濤濕了帕子叫她擦臉,溫顏笑道:“姐姐不必在意,現下人人皆知我是將軍麵前的紅人,多留姐姐一時半刻又有何妨?”
樊慶兒擦淨了臉上淚痕,又借薛濤的脂粉眉黛重新上過了妝容,紅著眼圈道:“你能受此恩寵自是再好不過,然而花無百日紅,你須趁著現在為以後早做打算。”
薛濤伸出手,給樊慶兒看了看自己長期寫字磨出的繭子,道:“我已入了公中,日日為將軍謄寫公文,不敢有片時懈怠。待將軍有一天感念我的苦勞,我自會求將軍為我脫去樂籍。”
樊慶兒看著薛濤的手,憐惜地道:“到底你是個有誌氣的……可即便脫了樂籍,你又做何營生安頓自己、奉養母親?咱們女子的命運,終不過找個靠得住的男子罷了。如今將軍既對你恩寵有加,你不如早早讓他納你為妾,也免了將來困頓漂泊,甚或再墮樂籍。”
薛濤笑道:“我知道姐姐是一番好心,可我方才說過,與人為妾者,若見重於夫君,必為夫人所不容。若一日夫君厭棄,則此生之淒涼,怕不比咱們風塵中人更甚。”
樊慶兒想了想,淒然點頭道:“難得你看得清楚明白。”
薛濤道:“姐姐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如今雖在風塵之中,畢竟還得媽媽等人高看一眼。若是做了別人的姬妾,在別的女子手底下討生活,隻怕要處處看人臉色,活得反不如今日自在。”
樊慶兒默然良久,低聲道:“我隻道自己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與人計較,便能得一安身之所。如今聽你說來,卻是我天真了。隻是,若這條路也走不通,咱們的人生還能有什麽指望?”
說著,樊慶兒的眼淚又要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