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濤已然知曉答案,心中萬般柔情盡數化入虛空,轉身道:“天色不早,東南似有一處宮觀,咱們不如去用些齋飯。”
“薛濤——”韋皋猛然拉住了薛濤的手,將薛濤拉進懷中道:“韋皋不是嚴挺之,韋家子弟亦不是嚴武。大夫人溫柔寬厚,將來定會視你如姐妹……”
“可薛濤卻做不到視大夫人如姐妹。”薛濤打斷了韋皋的話,微微昂著頭道:“我父親三十歲上尚無子嗣,阿娘心中愧疚,曾勸他納妾以續香火。我父親有才有貌,彼時鍾意他的女子不可勝數。可我父親言道,此生但得一人之心、執一人之手足矣。薛濤生承父癡,但知情有獨鍾,不知如何共夫君所愛之人做姐妹。”
韋皋先時尚能理解薛濤的話,聽薛濤說到此處,但覺荒誕不經,又狂妄之極。但他已經放低了自己的姿態,一時也不好對她加以訓斥,隻能訕訕回道:“若你父親彼時多納幾房姬妾、多育幾個子嗣,又何至於身後嬌妻弱女無人供養,昔日掌上明珠流落風塵……”
薛濤甩開了韋皋的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如受傷的野獸般狠狠瞪了韋皋一會兒,在眼淚衝出眼眶之前,轉身向山上跑去。
“薛濤……”韋皋知道自己的話傷了這個驕傲的女子,欲待追上去道個歉,想到節度使的威嚴以及後麵跟隨的侍衛,頓住了腳步,向後麵招了招手道:“來人——”
十數名侍衛一湧而上,向韋皋施禮問安,好像沒人注意到薛濤的憤然離去,也沒人注意到觀日亭中剛剛發生的一切。
韋皋咳了一聲,指著東南密林中露出的一角翹簷道:“那裏是上清宮,宮中王道長乃本將軍昔年舊友,你們先去叫他備下晚齋,本將軍稍後即到。”
眾侍衛領命而去,待所有人的身影隱沒在層層疊疊的古樹後,韋皋始放開腳步,向薛濤跑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