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朔風南下,穿過沃野千裏的關中平原,撞上巉岩聳立的秦嶺,翻過崔嵬崢嶸的劍閣,落入益州的西川平原時,凜寒和強勁消去了七八分。
益州,乃古蜀國的領土,故別稱蜀地,下轄八郡,西川平原地勢平坦開闊,有岷江及大大小小數條支流經過,土地肥饒,物產豐富。與北境不同,蜀中濕熱,即使是下雪的日子,也極少出現北方大雪封山,壓垮茅屋的場景,頂多就是在屋簷水缸邊上積上一點小雪,頗有詩情畫意。
益州蜀郡治所,成都的城牆上,蕭子瑜負手而立,居高臨下,舉目縱觀。
城內,屋舍排列整齊,道路寬敞幹淨,行人往來如川,年節將至,大都提著裝飾門庭的紅燈籠和絹花。織女踩動織機,發出唧唧聲,精美的蜀錦在其手中一點點編織成型。無論是京都的達官顯貴,還是江淮流域的豪強富戶,都極為喜愛這種布料,堪稱有價無市,京都的世家貴女如果沒有一件蜀錦做成的裙衣,甚至會被閨中密友們取笑。
城外,分布著百餘來間村舍裏閭,近一點的地方可以看見嫋嫋升起的炊煙,垂髫稚子在院子裏逗狗,有些年紀的老人用刀具將竹木破開,削成一根根細薄竹片,然後編成各種漂亮實用的器具,黃牛在牛棚裏悠閑地嚼著幹黃草料。歲月靜好,莫不如斯。
下吏爬上城牆,恭敬匯報說益州刺史請他過府一敘。
益州刺史名叫葉俊來,可惜外貌和名字不太搭,眼睛細小,鼻梁高聳,嘴唇厚大,須發賁張,天生一副怒鬼像,四十多歲的年紀,養了一副暴脾氣。和府中幕僚長史們站在一處,任誰都會以為,他才是橫刀立馬統領千軍的那個,偏偏這人手裏捏了一輩子筆杆子。
蕭子瑜進廳堂時,葉俊來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他身後的一個小將。
小將心生怯意,腳步慢了一拍,沒跟上蕭子瑜的節奏,在兩位兩千石大吏互相問好的時候,懦懦地站在蕭子瑜身後,向葉俊來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