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自己在黃泉路上遊走,所以這一生的所有細節都清晰無比地在腦裏回放。她一直以為走到盡頭,就可以與家人團聚。誰知,不過是一場夢而已。隻因為太長了,才令人覺得恍惚。
床幃裏的融融燭光恬淡而溫暖,耳畔縈繞著簫音,那個調子又溫柔又淒涼。上官嫃動了動,發覺自己的手被攥得緊緊的,手心手背盡是汗。垂眸一看,伏在她手邊的容顏憔悴不堪,眉頭擰成一團,毫無素日裏的落拓與陽剛。
簫音忽然止了,滿室靜謐時才能聽見窗外落著小雨,淅淅沙沙好似春雨。上官嫃抬眸望,司馬軼坐在帷幔之外,離她不到一丈。他的神情很複雜,似是驚喜、又似悲憫,最終化作敦厚的一笑:“你醒了便好。”
上官嫃無力開口,隻眨了眨眼。
司馬軼撫著手中的玉簫,遲疑問:“要用膳麽?”
上官嫃微微搖頭,努力張口說了一個字:“累。”
司馬軼脈脈望著她,不再說什麽,複又舉起玉簫吹了起來。
睡得太久,恍若隔世。又一次經曆了生死,又一次把世事都看淡了。上官嫃靜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黑貓蜷在她腿上,鴿子習慣性圍著她飛起落下。她太過虛弱,終日坐著或者躺著,懶懶的不願開口說話。
厚底靴踏在枯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步子不急不緩。上官嫃知是誰來了,眼也不抬道:“你太讓我失望了。”
司馬軼一怔,繼續走近她,溫和道:“你都知道了。”
“枉我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你卻還是舉手投降。”上官嫃深吸口氣,輕輕道,“我死了多好,一了百了,她再沒什麽籌碼可要挾你。你怎麽如此……沒出息。”
司馬軼佇足在她身邊,垂首望著她道:“生死一線,你仍舊選擇了與我並肩,若我置你於不顧,叫我情何以堪?”
上官嫃疲倦闔眼,苦笑道:“還是那句話,我沒有選擇誰,麵對大是大非,怎能任由她胡作非為?你是皇帝,怎麽就拿不出點帝王的氣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