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爐裏的火很旺,沸騰的水在茶壺肚子裏咕咚咕咚地響。裴香茗卻顧不上水開了,正在使勁地摳一個鐵罐。錦繡從外麵跑回來喊:“小姐!日子定下來了!十一月十七,今年最好的日子!”裴香茗手裏的鐵罐哐啷一下摔在地上,滾出去好遠。錦繡趕緊把鐵罐撿起來還給裴香茗,見裴香茗一動不動傻愣在那裏便發急了:“小姐,這麽大的喜事你不高興啊?”裴香茗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明明是好消息,可她心裏頭慌得很,也不曉得在慌什麽。錦繡又說:“聽老爺說,沈家的彩禮後天就到。看樣子沈少爺也著急了呢,上次那一麵見了以後肯定是牽腸掛肚,巴不得早點把小姐娶回去看個夠才好!”錦繡說完捂著嘴笑,像是在等著看裴香茗害臊。可裴香茗隻是臉紅地撓了撓頭,把鐵罐子給錦繡:“你幫我打開。”錦繡納悶地瞥了一眼,用力把鐵罐的蓋子掰開了,罐子裏裝的都是黑漆漆的豆子,一股奇怪的味道飄了出來。錦繡扭開頭:“咦,什麽東西?”裴香茗舀了一勺豆子放進茶壺裏煮,一邊告訴錦繡:“這叫咖啡豆,我隻帶回來這麽一罐,得省著用。”錦繡嘟著嘴嘀咕:“這麽古怪的東西,小姐還是別帶到沈家去,沒事泡泡茶,繡繡花就行了。”裴香茗又愣住了,看著那些咖啡豆在沸騰的水裏翻滾,像極了自己的心事在起起伏伏。
裴正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容光煥發,在廳堂裏吩咐家裏的夥計們丫頭們都勤快起來。雖然家裏沒個女主人,但李管家很得力,一向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碰上再大的事也不會忙亂。裴正峰卻還是擔心這擔心那的,畢竟沈家是大戶人家,生怕自己失了什麽禮數。見裴香茗在門邊踟躇,裴正峰便拉著她先說了一通,叫她最近別出去閑逛了,就老實呆在家裏等著花轎臨門。裴香茗嗯了兩聲,像是興致不高的樣子。裴正峰察覺女兒鬱鬱寡歡,便問她:“怎麽這副樣子?誰惹你不高興了?”裴香茗蔫蔫地說著沒事,可眼神裏透露著不安,也不知在想什麽,突然問道:“哥哥不要辦喜事嗎?再不辦,怕肚子都大了。”裴正峰忙擺擺手:“他那是納妾,沒所謂的,不會大辦。你這樁才我最掛心的!”裴香茗籲了一口長氣,猶豫半晌終於喃喃地問出口:“爹,你說沈不離是真心娶我嗎?他可從沒說過他要娶我呀。”裴正峰怎麽也沒想到女兒在琢磨這個,猛然間被問住了。裴香茗又說:“在國外,男人是要向女人求婚的,表白他願意一生一世和這個女人在一起,若不然,女人怎麽能知道男人的心意?”裴正峰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呀你呀,心還在外麵沒回來呢!這又不是在國外,什麽求婚啊表白的,沒那一套!中國人一貫都是含蓄的,這個叫含蓄美。再說你和沈不離認識十幾年了,又不是盲婚啞嫁,你想到哪裏去了?”聽父親這麽一說,裴香茗的心才稍微定住了,仔細想想也是,沈不離真不想娶她的話自然就不會娶,解除婚約便是了,何必要擺這麽大的陣仗娶一個不喜歡的人?裴香茗莞爾一笑,轉身回房間喝咖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