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上海虹口的一幢普通住宅裏。
白色的窗框鑲在紅磚牆上,兩株日本海棠擺放在窗台中央,恰巧遮擋了整扇窗。阮連昊雙手斜插在西褲口袋裏,視線透過枝枝葉葉觀察街上的形勢。他身旁站著穿了一身和服的鶴田俊夫,下巴留了一撮胡子,眯成長縫的眼睛裏透著幾分恨意。
阮連昊露出了一絲笑容,轉瞬間又收斂了,從衣兜裏掏出香煙來點上,一邊說:“舅舅,現在的狀況已經超出了你的估計。”
鶴田俊夫從窗邊離開回到書桌前,木屐踏在地板上篤篤響,他拿起電話聽筒撥了幾下,說道:“我是鶴田,請轉告石野大佐,請中國督軍盡快行動。”
阮連昊心裏一驚,鶴田口裏的那位督軍是北洋軍閥,沒想到他竟然早有準備,在這個緊急關頭請軍閥出馬。他當即掐滅了煙,走到鶴田麵前質問:“不是說好了隻控製不鎮壓嗎?”
鶴田俊夫鏗鏘有力說道:“你剛才也說了,狀況已經超出了我們的預料。這些暴民已經不受控製了,大日本帝國要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
阮連昊暗歎不妙,雖然著急可也沒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外麵的罷工遊行鬧得轟轟烈烈。他束手無策,仍極力勸服鶴田:“不如找工會主席談判,盡量和解,不要發生衝突。”
鶴田道:“是他們先以不禮貌的方式來對待這件事。”
阮連昊連連搖頭:“舅舅,是日本人先殺了中國工人,他們是在抗議這件不公平的事。”
鶴田麵露怒容,喝道:“有什麽可抗議的?工人的職責就是工作!他們罷工就應該受到懲罰!”
公共租界的幾條街都被遊行的工人和學生占據了,一時間交通堵塞。條幅、旗幟高高低低地舉著,車鳴聲、各種口號聲交雜在一起,氣勢如虹。
街口的兩端,日本軍隊舉著帶刺刀的槍站成一排試圖攔住洶湧的人潮,可是被逼得一步步往後退。幾台大卡車載著中國的軍隊轟轟駛過來,頃刻間,上百個帶槍的士兵跳下車,一批又一批,接二連三從不同方向湧向街口,最終將遊行隊伍完全圍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