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寅恪遠在西南邊陲,夫人唐筼攜三個女兒在香港苦苦度日,雖然每個月都能收到陳寅恪寄來的薪金,但是因為不斷貶值,換成港幣已不足以維持生活,不得不搬家至九龍城附近,與西南聯大沈教授家眷合住。
禍不單行的是,在如此窘迫的困境中,幼女美延染上百日咳,三個月內晝夜尖咳,而唐筼的心髒病在陳寅恪走後也愈發嚴重,後來在許地山夫人的幫助下,才住進醫院。
1939年春,陳寅恪被英國皇家學會授予研究員職稱,並收到牛津大學漢學教授聘書,請其赴牛津主講漢學。這是牛津大學創辦三百餘年來首次聘請一位中國學者為專職教授。麵對如此極具榮譽的禮聘,陳寅恪曾兩度辭謝,後考慮到一直住在香港的夫人唐筼患有嚴重心髒病,不能攜家抵昆明團聚,同時想借赴英的機會治療眼疾,最終答應就聘。在得到西南聯大主持校務的梅貽琦同意後,陳寅恪乘車由安南轉往香港做赴英的準備。整個歐洲的漢學家風聞陳寅恪即將赴英,皆雲集於奧格司佛城,靜坐以待。
意想不到的是,陳寅恪抵港未久,歐洲戰火突起,地中海不能通航,何時能夠起程,杳無可知。陳寅恪茫然四顧,不知如何是好,此番往來,國難、家愁、離恨鬱結心頭,失望、苦惱、無奈交織成路,無限感慨寄於《己卯秋發香港重返昆明有作》一詩:
暫歸匆別意如何,三月昏昏似夢過。
殘剩河山行旅倦,亂離骨肉病愁多。
狐埋狐椅催亡國,雞犬飛升送逝波。
人事已窮天更遠,隻餘未死一悲歌。
1940年,抗日戰爭進入最艱苦的年代。日軍雖已無力進攻西南,但常遣飛機轟炸成都、重慶、昆明、貴陽等城市。聯大教師生活每況愈下,雖然薪水照舊,但是因為通貨膨脹,每月350元的薪金,現按當時生活指數折合,僅值13.60元。故陳寅恪寫下詩句曰:“淮南米價驚心問,中統錢鈔入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