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1月10日,上海《文匯報》發表姚文元的文章批判吳晗《海瑞罷官》,揭開“**”序幕,隨後紅衛兵運動風起雲湧,席卷了神州大地。目盲足臏但心靈極其敏感的陳寅恪預感到自己即將大難臨頭,難逃羅網。於是寫下《丙午春分作》,道出了自己末日來臨的心境:
洋菊有情含淚重,木棉無力鬥身輕。
雨晴多變朝昏異,晝夜均分歲序更。
白日黃雞思往夢,青天碧海負來生。
鄣羞茹苦成何事,悵望千秋意未平。
果不其然,1966年7月,在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的“四大”聲浪中,中山大學的“革命者”聞風而動,開始造起反來。霎時,整個校園內雞飛狗跳,大字報鋪天蓋地。陳寅恪也由原來的“走資派”“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變成“牛鬼蛇神”“封建餘孽”“死不改悔的走資派”,同時被指斥為大肆揮霍國家財產的“罪魁禍首”。
麵對來勢凶猛的征討攻伐和加在自己頭上的一連串罪名,有一天,陳寅恪突然問助手黃萱“反動”二字如何解釋,黃萱無以回答。對此,黃萱回憶說:“可見當時所謂的‘革命行動’,連博通今古的陳先生,也莫名其妙,何況他人!這怎能不使國內的愛國知識分子為之一哭!”隻是,對陳寅恪來說,能“為之一哭”已是極大的幸運,很快,他將連一哭的機會和能力都不具備了。
在神州鼎沸,子夜唯聞唱鬼歌的陣陣呼嘯聲中,陳寅恪的三位女兒被發配到外地勞動改造,跟隨陳寅恪多年的助手黃萱被造反派趕走,一直照顧陳寅恪夫婦的護士被撤除,陳寅恪工資停發,個人存款被凍結,並以中山大學“特號反動權威”之罪被批鬥。可憐兩位老人一個目盲足髕,一個體弱多病,因生活無著,隻得寫“申請書”上呈學校黨委,請求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