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革命史,如果求諸細節,在某種程度上實際上是一部中國會黨史。
這部曆史的特點,就是會黨成員多來自社會最底層,力圖走向社會上遊。但人類社會的自然分布規律決定了隻有少數人盤桓於固有的位置上,隻有極少數人能夠走進公眾視野。從政治社會學角度來說,社會位置的固化,與人性上進的本能構成強烈衝突,賦予了身處社會底層的人永恒的暴力特質。
此前的曆史,是遵循階級階層存在的規律而行事,不需要選擇,隻需要行動。但在1927年,新政治規則由上而下,貫穿了整個社會。唯獨這一次,他們需要一個選擇:是選擇激進,還是選擇更激進?
任何一個選擇都是有其必然性的,我們隻能描述細節。細節就是陳群、楊虎聯袂入滬,向杜月笙提出一個要求:希望麵謁青幫老頭子張鏡湖。
杜月笙向黃金榮轉達了他們這一要求後,黃金榮深感苦惱,倍感無奈。因為他是倥子,屬於未入幫卻打著“青幫”的旗號行事的假冒偽劣一族,根本沒有資格引薦人給青幫老頭子張鏡湖。
好在杜月笙不止一次與張鏡湖的門徒吳昆山打過交道,再加上陳群、楊虎顯赫的身份,最終這一合作得以順利達成。隱世已久的張鏡湖重出江湖,再開香堂,陳群和楊虎成為青幫“通”字輩的弟子。
至此,一個空前奇特的社會政治聯盟形成,國民黨人與青幫在政治目標上達成共識。前者,需要一個公眾的表征以證實自我存在的合法性;後者,則需要在極端與更極端二者之間試圖尋求一個溫和的定位。
不久,曾在民國建立之初,企圖用炸彈炸死徐寶山的王柏齡突然出現在上海灘。此人是黨人中勇猛彪悍的行動派,他的到來標誌著青幫底部的分化與破裂已經不可避免:於兩難選擇之際,這個社會階層再度衝擊自我的行進目標。